第2160章 第二千零九十二章 姐姐 (1/2)
老年癡呆是甚麼感覺?
林年以前沒事做的時候看過一部叫《明日的記憶》,裏面有個橋段就是主角因爲健忘、迷路、工作失誤情緒失控跟妻子吵架,最後離家出走在深山裏被找到,面對妻子只是問出了一句“你是誰?”
那個時候的林年完全無法共情主角的那種恍惚和無助,因爲老年癡呆這種事情離他真的是太遠了,作爲混血種,他大概率一輩子都無病無災。
昂熱校長就是一個例子,如果有一天昂熱校長死了,要麼是在戰場上被龍王一個絕密言靈炸成基本粒子,要麼就是坐在校長辦公室的藤椅上喝茶打個盹就再也沒有睜開眼睛,完全無法想象他會在呼吸機上苟延殘喘度日的模樣(原着時間線:嗨嗨嗨!)。
可現在林年覺得,健忘這種疾病似乎離自己真的沒有多遠,就比如現在——這種明明上一秒還記得的事情,下一秒忽然就忘了個乾淨,直到某一刻瞬間又想起來自己忘記的事情,這種感覺對他來說真的是太新鮮了,新鮮到讓他甚至感到有些...恐懼。
巴比倫式的記憶神殿之中,林年抬起右手重擊自己的後腦勺,力道沉到讓人錯以爲他要把自己的腦袋從脖子上砸下來,疼痛蔓延在他的大腦之中——但這只是錯覺,因爲大腦是沒有痛感的,可這會讓他感覺自己思維更清晰一些。
在蔓延的疼痛裏,昨天的那個夢境發生的故事一滴一點地在記憶中拼湊,海馬體持續地放電,數十萬個神經元此起彼伏地亮起,就像一場煙花秀,在他漆黑的意識之中放電影一樣重演了風雪之中的那個小女孩的身影,他們之間的對話,以及神殿外那天塌地陷,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
林年兀然抬頭,因爲他發現了,從在記憶神殿中醒來到現在,這個他本該熟悉萬分的場景和往常有所不同——他不再聽見那怒號的風雪轟鳴了,一切都是那麼安靜,唯有極遠的背景裏傳來一絲絲的宛如玻璃開裂的噼啪清脆響。
他從地上站起,一步步走向了神殿之外,那熔紅、燃燒着,卻又靜謐無聲的光芒從神殿外投入,照亮了他的臉龐、全身。
映入眼簾的是火紅的雪原,潔白堅硬的冰原大地上鋪蓋了一層灼紅的火光,一切都彷彿裹在赤炎燒灼的紅水晶內,冰雪被染成紅色,流動的空氣也掛上緋紅,而天空——天空!那便是一切的源頭,一道撕裂了天穹,從那邊,到另一邊的,無限長的裂痕,宛如一張巨手殘忍、粗暴撕開了布匹一樣,在原本黑沉的天幕上扯開了這麼一道口子。
口子的後面,是煉獄啊!火焰與殿堂,一切都在燃燒。焚盡一切的熊熊烈火,從那一個世界焚燒到了這個一個世界,裂縫上的碎片被點燃成火星,下雨一般淅淅瀝瀝地墜落,將雪原籠罩在了一場瑰麗的末日之中。
林年站在神殿檐廊之下,左手輕輕扶着石柱,看着這一幕美麗又可怕的殘忍景色,他總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那撕裂的天幕後的火焰,那隱約傳來的女人的哼鳴歌聲,建築被烈火炙烤後崩裂的呻吟,所有的一切都在勾動他記憶黑潮最深、最深地方那被鎖鏈重縛的大門。
“你回來啦,瑪特維。”背後傳來了清脆弱氣的聲音。
林年頓了一下,轉頭看過去,帶着奇異的心情看向這個悄無聲息站在自己背後的小女孩。
在過去沒有任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他的身後,可這個女孩就這麼輕易做到了,她就像繞過了林年的警戒系統似的——或者說林年花了許久養成的自我防衛機制根本沒有把這個女孩當做威脅,就像刷了一張綠卡一樣自然地通過了那些層層防護,輕鬆抵達了最深處那容不下太多人的柔軟之地。
“你應該好好跟我解釋一下你是誰,你爲甚麼會知道這個名字,你又爲甚麼會這麼稱呼我。”林年望着這個穿着與葉列娜同款的薄衫般半透的白色衣衫的小女孩緩緩說道。
“我是瑪特維婭,你是瑪特維,這是博士給我們取的名字...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這麼叫你了。”小女孩望着面前的林年輕聲說道。
博士。
林年聽見這個詞,沉默了下去,片刻後說,“你是黑天鵝港的孩子?”
“我們都是黑天鵝港的孩子。”瑪特維婭說,“瑪特維,你忘記了很多東西。”
“是的,我忘記了很多東西,以及,叫我林年就好,這是我現在的名字。”林年伸手想要去觸碰這個小女孩的頭髮,但卻被對方後退一步避開了,於是他便收回了手。
“林年。我不喜歡這個名字,可如果你堅持,我就這麼叫你。”瑪特維婭輕輕點頭,看向林年的眼中充滿了淡淡的悲傷。
“爲甚麼這麼看着我?”林年能讀出這個女孩眼中的情緒,他不喜歡對方望着自己的這種悲切感,就像是在憐憫自己,可他有甚麼好被憐憫的?而這個女孩又有甚麼資格來憐憫自己?
“因爲林年很可憐。”瑪特維婭回答。
“爲甚麼你會覺得我很可憐?”
林年發現瑪特維婭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裏以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看着他,那悲傷的感覺更加濃烈了。
“不要每個人都學那個金毛渾蛋一樣當謎語人好嗎?”林年說。
“我沒有。”瑪特維婭說。
“那就告訴我答案。”
說完後,林年發現瑪特維婭又以那種悲切的表情看着自己了,這讓他莫名有些煩躁,對這個小女孩的初印象一下就變差了。
瑪特維婭自然觀察到林年眸子裏的一些情緒的閃爍,低下了頭說,“...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林年才很可憐。”
地面有水跡碎裂,如花瓣般濺開,又消失不見。
林年皺眉,正想說一些甚麼,可話到嘴邊,看着面前低着頭的女孩卻說不出口,因爲他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種負罪感。
負罪感?
爲甚麼他會感受到負罪感,分明是對方不好好說人話,爲甚麼錯的會是他?自己就連責備的話都不能說嗎?就好像...錯的人的確是自己一樣,有些話說出口,就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