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3)
王述之輕輕一笑,又與他換了履鞋,轉身走出船艙,在夜色中靜靜站立片刻,已然斂起一身灑脫之氣,瑪瑙似的眸子在陰影處不見任何流光,也無半絲笑意,只低聲開口:“人到了?”
一名僕從趨步上前,低聲道:“回丞相,已經到了。”
“嗯。”王述之點點頭,低頭審視身上的衣裳,隨手扯了扯,正欲抬步離開,忽然回頭。
司馬嶸捏着帷幔的手急忙頓住,屏息靜氣,直至腳步聲漸行漸遠才掀開一角,微微眯起雙眼,在黑暗中尋到王述之不甚清晰的身影,待他消失在夜幕中才重新放下帷幕,走回去坐在席上沉思半晌,撿起面前的糕點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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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岸邊陰影處早有馬匹等候,王述之貼着牆根走過去,乾淨利落地翻身上馬,在兩名扈從的掩護下一路往北朝幕府方向疾馳,守城的是王氏親信,看到丞相府的令牌當即將一側小門打開。
丞相幕府臨江依山而建,登上山頂便可將大江左右一覽無餘,可謂京師要塞、皇城咽喉,這是自祖父王茂鴻手中留下來的,如今則由王述之總攬大權。
當初胡人侵犯中原,晉室能夠在江南立足重整大業,王氏居功至偉,甚至元帝登基時都曾邀請王茂弘同登御座,雖然王茂鴻拒絕了,但此事傳出皇宮後便有了“王與馬,共天下”的說法,如今到了王述之這一代,幕僚心腹仍往來頻繁,但皇帝卻已經換了好幾個,早已不復當初的信任。
這丞相幕府,儼然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幕府大門應聲而開,王述之疾步走進去,一入正廳便有人腳步匆匆迎上來跪倒在地:“下官拜見丞相!”
“嗯。”王述之抬了抬手,在正席入座,斂起一身風流之氣,面色雖平靜,眉眼中卻已經沒了笑意,只淡淡道,“坐,信上寫得含糊,事情究竟如何,你現下給我說清楚。”
“是。”來人在下首正坐,抹了把冷汗纔開口,“杜越杜大人不久前往京城運了一批給皇上祝壽的賀禮,但在路過豫州時那份賀禮卻不翼而飛,下官擔心消息傳至宮中會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豫州可是重中之重,豫州牧一職若因此換人,對我們恐怕會大大不利。”
王述之點點頭,雙眼投入黑暗中沉思片刻,問道:“杜越如今人在哪裏?”
“尚在豫州牧府,被梁大人牽制住了,不過恐怕拖不了多少時日,一旦他入了京城,消息就瞞不住了。”
“能拖一刻是一刻。”王述之提筆寫信,邊寫邊道,“即刻命人暗中調查賀禮的下落,另外,將這封信交到梁預手中,務必讓他親啓。此事蹊蹺得很,怎麼賀禮偏偏就在他的管轄之內不見了,讓他防着些,一旦查出內賊即刻來報。”
“是。”
王述之在裏面與心腹商議了片刻,將事情安頓好後並未久留,很快又趁着夜色上馬,打道回府。
而此時在秦淮河的畫舫上,司馬嶸卻叫苦不迭,正伏在案几上裝醉,耳中聽得船尾來來回回的踱步聲,微微抬眼透着帷幔朝外看了看,又迅速將臉埋下去。
今晚可真夠熱鬧的,王丞相前腳玩了個金蟬脫殼,中舍人吳曾後腳就跟了過來。
吳曾乃太子心腹,說是在臨近的船上賞月,瞧見丞相的畫舫便冒昧前來叨擾,說是冒昧,可聽聞丞相喝醉了卻一直不肯走,厚臉厚皮地留在外面,笑眯眯道:“那下官等丞相酒醒了再行問候。”
司馬嶸伏在案上動了動腿,恨不得將此人一腳踹入秦淮河。
守在船尾的王亭第三次開口:“吳大人,丞相今晚醉得厲害,一時半刻怕是醒不過來,眼下秋涼,河上又溼氣重,您可要先回去歇着,待丞相醒來,小人再行通稟?”
“哎!無妨!”吳曾笑應道,“月色正好,又有如此動聽的絃樂,哪裏需要歇着,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