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節 (1/4)
那一天,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父親與山海般的崩壞獸一同化爲焦炭。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惡意。
可就在同一天內,便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沒甚麼強大力量的男人隨手復活了她的父親,給予了她無與倫比的希望......等等!?
似是恍然驚覺以往被忽略的重要信息般,少女湛藍瞳孔狠狠一縮,貝齒也止不住打顫。
她想向身旁男人求證,可又怎麼也不敢將目光再度放到其身上。
“啪嗒——”
酒杯自卡蓮手中脫落,砸在她腿上散成點點金光,杯中殘酒盡數暈在她那潔白衣裙上,似血,勝血。
她那雙能握住千鈞兵刃的素手,此時哆嗦着,甚麼都無法握住。
【你看着僅僅過了一個“我尋思”功夫就好似發現了一切的卡蓮,心下泛苦。】
【苦澀就這麼粘在你依然沒有退卻的笑容之上。】
【這也只能是苦笑了,比命都苦——就像是想要使用炎拳似的。】
【雖然你本也就沒想太過隱瞞,可你好像也甚麼有用信息都沒說啊?】
【怎麼一個兩個都能猜到事情真相啊?】
【世事紛紛擾擾,你想不清,卻唯獨堅信一點:你爲奧托與卡蓮做每一件事的初衷絕不是讓他們追悔莫及。】
陸眠將手中酒杯隨手一扔,先是爲卡蓮消抹掉了衣裙上的殷紅,隨後將其摟進懷裏,似是要把她那小腦袋整個揉進胸膛,一反常態的強硬。
他聽着懷中少女悶悶的小聲抽噎,感受着其嬌柔身軀不住地顫抖,卻是笑了,笑得無比溫暖。
“知道麼?”隨着溫聲落下,陸眠的身子開始極小幅度地左搖右擺起來,像是要講睡前故事,又像是要細細回憶美妙夢境。
“剛剛遇到你和奧托那會,世界的時間在我眼裏真的過得好慢好慢,我不會記住‘昨天’;我厭惡‘今天’;我恐懼‘明天’。所以那段時光我幾乎是數着日子過的。
“可就在某一個節骨眼後,一切都改變了,時針開始轉動,世界的時間也突然就變快了,事情似乎按照我原來的預想進行。可我卻後悔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就如同有淚沒入嗓眼,“我說,我後悔了。”
第二十九章 最後一課
“我後悔了,我不想要時間再變快,可時間依舊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我都來不及好好看着你們成長,你們就長大了。”
陸眠將自己光潔的下巴抵在卡蓮頭頂,感受着少女絲絲白髮的順滑柔軟,似是這樣便可以抵消心中悵然:
“就僅僅是‘一轉眼’的功夫啊,奧托成長成了可以站在我面前來保護我的大小夥子,你出落成了可以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大姑娘,而我,成了沒用的老東西。”
聞言,卡蓮掙開他的懷抱,緊緊盯着他,眼眶微紅而淚眼婆娑,卻仍舊強忍着哭腔,一字一頓,“你纔不是甚麼沒用的老東西!你是我,我和奧托的‘家人’也是我們生命中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的存在!”
少女不讀經典,自然也無法引經據典,可這真心實意說出來的話,便能抵過一萬零一句名著摘錄。
陸眠由心而發的一臉幸福地笑了,“那麼,就讓我再有用一次吧?你知道的,我一直贊同你的理想,也支持你爲理想的付出,這一次也不例外。
“世界既不溫柔也不美好,但我們仍能將其變成我們所期望的樣子。”
聽他這麼說,卡蓮並未應聲。
沉默。
沉默。
牢房驀然變得很安靜,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彷彿再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收入耳中。
“籠”外鳥兒的鳴叫聲,晚風輕輕吹拂的聲音,不知甚麼引起的細微摩擦聲,以及......淚水直直摔在地面之上的聲音。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理想主義都是不會哭的傢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