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節 (1/4)
但是她又不瘋,看到珊瑚宮心海走進來,她遲疑了一會,又看向她的黑傘,才慢慢的說:“珊瑚宮大人來啦,我很好,也有喫的,村裏把撫卹用的糧食發給我了,我沒甚麼需要幫助的。”
沈涼忽然間意識到了甚麼,他猛的看向珊瑚宮心海。
小巫女的呼吸加重了,她稍微的走向前,用一路上已經斟酌了許久的委婉語氣,終於開口:“不是關於你丈夫的事情。”
“哦,那是……”女人話說到一半,忽然間扭過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珊瑚宮心海不敢去看她的眼神,“第三師團第二分隊,蝠鱝小隊所屬,稻森一郎,於12月14日下午,在執行軍事任務中不幸犧牲,終年二十三歲。稻森太太,請節哀,這是您兒子的……遺物。”
她將訃告文書和一套染血的甲冑雙手遞出。
“鑑於前線戰場的瘟疫防治,稻森一郎的遺體已經由珊瑚宮進行淨化處理,日後珊瑚宮會將骨龕送回……請節哀。”
除了“請節哀”,珊瑚宮心海想不到該說甚麼了……她忽然覺得自己說的還是不夠委婉。
那該怎麼委婉?
你兒子死了?來個人告訴她你兒子也死了,這能怎麼委婉!
“別太難受了,稻森太太,想想你還有個孩子,你還有未來呢。”露子忍不住道,她委實是很害怕這個女人真正失心瘋了,她只能立刻接過心海的話,“未來還需要你這個媽媽呢。”
未來……
村口的那個女童嗎?
沈涼想起那個此時還在村口一邊玩水一邊凍得小臉紅撲撲的,一邊眼巴巴等她哥哥回來給她做好喫的小女孩。
三個人都關注着稻森太太,大家都害怕她會因爲噩耗做甚麼不理智的事,但是稻森太太只是呆滯了一會,然後她繼續舀着鍋裏的湯水,緩慢的喝下去,還可能因爲滾燙而咽的太快,嗆到了。
這種時候還能喫得下東西嗎?
珊瑚宮心海盯着她,稍微有些不能接受,把稻森一郎的訃告放在在裂開的窗臺上。她有些慶幸,覺得稻森太太的心腸還好出乎她意料的比較硬。
她想過了無數安慰這可憐女人的話,可稻森太太只是繼續喫她的粥……她喫的不也是丈夫的撫卹嗎?
珊瑚宮心海一時又有些心煩,她情緒極端矛盾,只能轉身離去。
“已經是晚上了,珊瑚宮大人需要喝一點嗎。”背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不必了,”珊瑚宮心海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鍋,心又軟下來,“你慢慢喫,別太難過。”
“招待不周真是對不起,珊瑚宮大人。雖然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但是,這是撫卹換來的粥呢。”女人一點一點喝完了碗裏的粥,留了半鍋,然後看着她和主角,眼神憔悴的彷彿空洞,“裏面有白米,不能糟踐了。”
珊瑚宮心海再也說不出話,沈涼大步離開這間屋子。
天已經完全黑了。
第二十一章 心海小姐,做我的狗
白米是不值錢的東西,在提瓦特也不貴,一斤精米在璃月港四百摩拉。
而如果在地球就更爽了,中國一公斤精米無非只需要五到十元人民幣,日本一公斤也往往五百日元就足矣。
但這不意味着白米就理所當然的廉價,即便是中國,精細磨製的白米也不過近三十年才喫得起而已。在此之前的兩千多年,人民喫着粗製濫造的稻、稷、麥、豆、麻,皆是不取麩皮不下麥糠。
稻米麪粉在中國歷史裏一直都是黃色的,那時候沒有精加工的說法,而黃色的米麪產量也很明顯會比精米精面要高得多。喫到白色的米麪本就是生產力進步而讓普通人也能享受到的恩賜。
沈涼一開始並不覺得海島生產力會低下到如此地步,因爲他在南十字船隊上就喫到了白米,連水手這種普通人都喫得起白米意味着這片大陸理論上不至於鬧饑荒。
但理論果然只是理論,就像是地球大部分人也普遍喫得起精加工的糧食,美國垃圾處理站的浪費食物能養活數億人,可飢餓的將泥土做成麪餅,欺騙自己腸胃的非洲人民仍然數以千萬計,聯合國每年撥款百億也無濟於事。
遑論一個背叛了國家的小島。
“所以,我不知道要用甚麼表情去面對未來,她叫我‘巫女姐姐’,我卻要告訴她,她的爸爸和哥哥都死了,死在我們的決策下。”珊瑚宮心海看着沈涼,“在很多人看來我這樣是軟弱,宮司大人就經常笑話我這一點,我知道她是希望我不那麼天真,因爲戰爭本身就需要承擔代價,這份代價是所有人一起來抗的而不是我們少數幾個巫女能扛得住的——但我覺得這句話不對,這是推卸責任。”
“不是推卸責任,你們宮司說得對,戰爭的壓力不可能放在某一人或者幾個人身上,每個人踏入戰場就應當有所覺悟。”沈涼覺得她偏激了。
“覺悟嗎?說的好聽,但是有多少人懂甚麼叫覺悟?”珊瑚宮心海沉默了一會,還是冷笑了,“你覺得他們是爲了正義還是榮耀參軍的?其實不是,是因爲我們要反抗,他們其實甚麼都不懂,人民難道真的明白戰爭是爲甚麼發動的嗎?他們只知道戰爭來了珊瑚宮開始徵糧了,自己不參軍家人就會餓肚子!他們只知道參軍給的軍餉比種地高,他們只知道哪怕成爲烈士也有撫卹而如果不上戰場會被珊瑚宮按人頭徵稅!他們付不起今年的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