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節 （1/4）

“任何力量都有代價，想要獨立，這就是代價！”

“海民理應擁有更多！”

“想守護這魚羣就不能靠守護，想期望和平就不能靠和平！”

“我將成爲海蛇。”

無數的畫面翻湧，沈涼看着地面，卻發現淚水已經滴滴答答的落在腳前。

原來他已經哭了。

這一瞬間沈涼忽然明白了，他明白了珊瑚宮流歌一直想讓他理解的東西，那種他身爲生活優渥的地球人可能永遠理解不了的東西。

他想起了第一次去望瀧村，看到那個等待哥哥回來的小女孩時的酸楚。

他想起了那個失去了丈夫和兒子的女人，想起她爲了一口白米連如此大的悲痛也能強忍嚥下的飢餓。

他想起了城牆上那些粗魯野蠻的軍人和他們保護他而倒下的屍體。

他也想起了從出生到現在，在地球上經歷的一切。

在孤兒院時陪着妹妹們燉奶油濃湯的香甜，圍着牀鋪給她們講睡前故事的睏倦。即便天寒地凍但是暖氣開的很大，物資不算充沛但從來不擔心喫不飽飯，牛肉罐頭多的連最懂事的布洛妮婭都不待見它。

也想起了他在東京買下的小小公寓，每天過着精緻而溫馨的小確幸日子。他摸着妹妹的頭說要在提瓦特大陸賺一輩子喫喝玩樂不愁的錢時的豪言壯志。

他驟然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傷，不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別人。

爲這些在浮世飄零的生命，爲他們隨波逐流的犧牲，爲他們毫無意義的爭鬥，爲他們生在亂世只能與草芥等同的……重量。

珊瑚宮流歌一直看着這一切，她理解這裏的人們有多少苦難，不只是文明不發達，不只是三觀落後，而是這漂流無常的命運壓倒了他們的一切，讓他們永生永世抬不起頭。她見證了這一切苦難和犧牲，所以她想改變這可恨又可悲的世界。

所以她不惜一切的鬥爭，她一往無前。

“你是在爲珊瑚宮流歌而哭嗎？這個女人的魅力還真是深厚啊，能讓沈先生也潸然淚下。”九條孝行注意到了這一幕，還在說話，“我理解你的憤怒，你可能甚至想殺了我，但你要仔細想想做這件事的代價，以及這件事是否值得。”

他侃侃而談，“看看吧，你身後便是珊瑚宮的軍人，你應該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待你的。他們的仇恨對象不僅是老夫還有你，他們覺得如果不是你沒有被交出來，那麼死的就不會是珊瑚宮流歌了，他們甚至會怨恨你，覺得你也該死……你不信就回頭看看。”

珊瑚宮心海抹了把眼淚，她咬牙切齒的抓起姑姑的斷刀，就要朝着九條孝行衝過去，然後被沈涼攔住。

“涼子！”

“是啊，你說得對。”沈涼並不回頭，他能猜到戰場上幕府軍此刻是甚麼心情，所以他也不想回頭，“我都知道，這羣海民最可惡，表面尊敬我其實心裏渴望我去代替他們死，又希望我站出來拯救他們又辱罵我膽小如鼠。我本可以不來這裏，我本可以高高在上，我屈尊降貴卻不被理解。他們最無知、最狡猾、最卑劣、最懦弱也最低能，簡直一無是處——”

九條孝行哈哈大笑，甚至把這段話用風元素擴散到整個戰場，讓所有珊瑚宮軍都聽得見。

“但是他們本來可以不這樣的，他們可以不壞的。”沈涼輕聲說，“是誰逼着他們不得不爲了生存而做出這些事來的？是你們，是這場戰爭，是你們的剝削……你們要收重稅，你們爲打仗而燒田地，你們要徵徭役不付任何錢，你們的軍人甚至肆無忌憚的凌辱婦女，你們還要殺一切不滿的反抗者。”

“你們讓他們怎麼辦？你們讓他們……該怎麼辦？”

九條孝行臉色沉了下來，他身後的九條裟羅移開視線，不敢直面沈涼的目光。

“把原因歸於這些人‘邪惡’‘狡猾’頭上，多可笑啊，怕不是真正的惡人作了惡還欲蓋彌彰。”沈涼終於輕輕的笑起來，“我這個人太優柔寡斷了，我一直都覺得我沒必要真正加入海島的陣線，因爲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但我發現我終究是個人……也許我能理解上世紀那些偉大的國際縱隊戰士們了，一個萬里之外的國家可以不爲任何利益來支援另一個國家的同志，因爲他們流着一樣的熱血。”

九條孝行雖然沒聽懂甚麼國際縱隊甚麼同志，但他聽懂了沈涼的意思，他明白自己看起來是溝通失敗了。

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瞟了眼身邊的人，現在戰場上幾乎都是幕府軍，藤兜砦又能堅持幾天？你眼睛瞎了嗎，看不清局勢？

“既然我做了決定，那就今日事，今日畢。”沈涼沉默了一會，然後平靜道，“我將繼承上一代現人神巫女的理想，不惜一切代價的加入這場戰爭。對於這次戰爭裏即將死去的犧牲者們，我謹代表個人表示抱歉，但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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