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節 （1/4）
伐難沒聽懂甚麼原子分子化合物之類的，只能認真聽。
“這大概需要幾百年的時間，這件事我曾經做過一次，提瓦特和地球都在虛數之樹上，方式應該也差不多。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如何控制地脈，據我所知，地脈通過世界樹作爲中樞……我想我也許該去一趟須彌。”沈涼眺望西邊，層巖巨淵以外就是翠色一片的須彌國，璃月須彌國土接壤，去一趟哪怕坐馬車也不過半個月功夫。
他心下有了決斷，看天色已晚，蒐羅的應達遺物也差不多了，便轉身回到營帳。伐難在軍中事務繁多，兩人便暫時告別。
四下無人，米絲忒琳才終於側着身子躺在牀上。和宿舍柔軟的大牀不同，營帳這種地方，就算非戰時也只是很簡陋的竹蓆鋪就，米絲忒琳躺得有些膈應。
但“膈應”這種感覺是好事，是有肉身才能感覺到的事。
米絲忒琳撫摸着自己冰涼的纖腰，因爲常年在棺材裏冷凍着，每天只能活動不到一個小時，肌膚的寒冷已經浸透血管，皮膚都透着一股蒼白清脆，這種肌膚稍微碰觸就會被扎破，若不是s級女武神級別的超強肉身恢復能力，米絲忒琳日常行動都會遍體鱗傷。
事實上，沈涼和她在一起時都得小心翼翼，過於脆弱的皮膚一用力掐都可能受傷。自從她終於以實體接觸這隻小野貓後，可想而知的，沈涼便一直希望她能以實體行動，哪怕每天只有半小時也好。
米絲忒琳一開始是想拒絕的，畢竟一次已經夠過分了，這終究也不是她的……但是，沈涼開出的條件實在無法拒絕。
爲了應對米絲忒琳說自己肉身脆弱不能觸碰的藉口，這隻常年被寵壞了一直唯我獨尊的兇惡小狼狗居然寧願拋棄尊嚴去屈辱的……當下面那個？
一想起來，這位溫柔可親的白毛御姐就只能咬着嘴脣在心裏一遍遍的懺悔，每天她都要懺悔……倒不是對着小狼狗，而是對着這位聖女大人。
“對不起……最後一次了……對不起……最後一次……對不起……”
不過懺悔這種事，本來就應該對聖女做嘛。
而米絲忒琳沒有向沈涼透露的是，基因融合了這麼久，她能離開棺材的時間也顯著增長……這半個月來她的續航時間已經達到一小時整了。超過一個小時，即便這具身體不那麼抗拒她的駕馭，崩壞侵蝕也會壓制不住。
不過好轉的跡象已經非常明顯，雖然沈涼可能還只是覺得米絲忒琳修煉殭屍頗有所成。
而趁着還沒有完全入夜，小狐狸和小人偶兩個必定來陪睡的爭寵蘿莉還沒上線，米絲忒琳靠在牀頭看着正在研究地脈運行的沈涼，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寶貝……今天那些話，你是想在這裏復刻你的……往世樂土？”
作爲經歷過逐火文明和地球文明的聖痕意志，米絲忒琳是爲數不多知曉往世樂土真正歸屬權的人。
她知道往世樂土是誰的東西，那是前文明傾盡一切製造的數據庫，而最後這個數據庫的真正執掌者便是沈涼。
但她同樣知道，爲甚麼直到逐火文明毀滅時都還尚且年幼的人之子，有資格掌握往世樂土。
“你不需要這樣做的，寶貝，你太累了。”米絲忒琳輕聲說。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沈涼重複了一遍。
“你不需要把應付伐難的話用來應付我，寶貝……我是前文明的產物，我見證了你的五萬年孤寂。”她輕聲說，“這不是你該擔任的責任，死去的，塵歸塵土歸土，何必那麼執着。”
沈涼只是笑笑。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是啊，不是第一次了。
米絲忒琳太清楚了，沈涼想做的事情，逐火文明已經讓他做過一次了。製造一個數據庫，記錄下他想記錄的人，等到時間合適時，再將其復生。
看起來很合理，很美好，很……永遠不會有人受傷的辦法。
但那只是往世樂土裏的人不會受傷，只是地脈裏的人不會受傷……而已。對她們來說，千萬年不過一瞬，死了，復活，如同一場沉眠。
可她們需要依靠沈涼的記憶才能維持自己的信息素，所以沈涼沒有告訴伐難的是，這對他這個不能放棄工作的人來說，就是一場持續千萬年的刑罰。
沒有人能幫他承擔，因爲這件事只有人之子能做。
身爲完美基因，超越人類的人子，他藏匿的基因遠不止梅比烏斯給的“蛇蛻”這麼簡單，來自梅的“絕對記憶”同樣如此。他永不遺忘，千萬年來每分每秒發生的事情他都無法遺忘，除非用死亡來封印一部分。
事實上伐難並不知道，不是任何人的記憶都能保留一個人的完全信息素的。因爲人的記憶會有偏差，人會在回憶里美化或者醜化一些事物，就連記憶也會老去，最後模糊一片，憑藉人的記憶來維持另一個人的存在是不靠譜的。
只有絕對記憶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所以往世樂土也好，地脈也罷，維持那些人存在的信息素，都靠沈涼的記憶。
而持有絕對記憶能力的沈涼便要在千萬年的時光裏等待，反覆咀嚼記憶裏那些美好，然後繼續默默等待。在往世樂土裏他就這樣等待着，等待新文明的誕生，等了五萬年。
一個人要如何才能在不遺忘的情況下度過萬年時光？這一點哪怕連逐火之蛾的人也無法回答，因爲沒人嘗試過。在米絲忒琳看來即便同樣度過了五萬年時光的凱文也早已忘卻了許多東西，符華更是將記憶剝奪才能維持個體存在……但沒人教沈涼怎麼活着。
他只能在時間的盡頭回味發生的一切，直到現在，也只是在用“認識新的人感受新的感情”來填補“等待曾經的人”那份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