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節 （1/4）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碧濤傾蓋、廣袤無垠的原野上，花蕊點點，悠悠盪盪。

薄薄的青霧與月色交匯，逶迤的薄雲緊貼着彷彿凍僵的蔚藍天壁。

清風撫過草地，向雜木林吹去，月影銀濤，光搖噴雪，樹梢上的葉片簌簌低語。

遠處連綿不絕的山巒被薄霧籠罩，霧靄在山腰之間濃重的融化開來，溪流樹木皆隱於霧中，蒸騰多姿，幻化無定，只能從霧破雲開的空處，窺見乍現即隱的一峯半壑。

縉雲曾在腦海裏假想過上百種同鏡流重逢的畫面，這些假想裏，有被鏡流追殺的畫面，也有視作互不相認，擦肩而過的畫面。

又或者放下恩怨，重歸於好，再續前緣。

但不管是哪個，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兩人無言地坐在伊甸內，隨着時間流逝，一直坐到深夜，都沒有開口說話。

最終，還是縉雲難以忍受這漫長的沉寂，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沒有甚麼想問我的嗎？”

“我不知該如何開口，我並不想讓你爲難。”

鏡流清冷淡雅的聲音好似流水般，徐徐流過縉雲的心間，盪漾出一圈又一圈綿長的漣漪。

“我也一樣，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對不起。”

“爲甚麼要道歉？”

“因爲我騙了你，很多的事。”

縉雲心情非常複雜，鏡流不過是遊戲中的一串數據，她的行爲邏輯不過是基於AI經過大量數據餵養後對玩家互動即時計算產生的反饋。

換個角度，說他是在對一個機器人道歉都沒甚麼問題。

“那並不是你的本意。”鏡流藏在黑紗下的眼鏡微微一黯，“你那樣做，一定有你的苦衷，無須介懷。”

“真的？你就這麼信任我？”

“雖已過去一千八百年，但那份感情依舊曆歷在目，愛這種東西，是做不得假的。”

“唔......”

“其實，我有點開心。”

鏡流用手指輕輕撫過自己臉頰，低頭望向遠處那片明月高懸的夜空：

“從誕生至今，我已歷經上千年歲月，長生種的記憶有限，隨着時間流逝，留下的都是刻骨銘心且極端的回憶。

當初與你相處的十年，在我漫長的壽命中雖只佔小小一隅，卻也是我這千年來最快樂的時光，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這是......怎麼回事？

鏡流一點怨恨自己的情緒都沒有，這真的可能嗎？

如果她尚未墮入魔陰身，縉雲還能相信她有那麼豁達，但墮入魔陰後，這種負面情緒是沒辦法靠她個人意志消磨的。

在歲月的侵蝕之下，長生種的情緒感知能力已經萬分遲鈍，那些美好、平和的記憶已經逐漸被淡忘，留下的都是那些最爲極端的、鮮明的記憶。

也就是說，最終痛苦和悔恨的回憶殘渣，會填滿了長生種的記憶空間。

按照正常邏輯，鏡流在身墮魔陰的情況下，知曉自己還活着，自己的死亡只是一場欺騙後，哪怕她再不情願，千百年來的積怨也會在這一瞬間爆發。

然後就會喪失靈智，陷入瘋狂，對自己展開無盡的追殺。

但鏡流現在的表現太平靜了，平靜得過於詭異。

縉雲感覺她就像個定時炸彈，不曉得甚麼時候就會爆炸。

因此，哪怕他再不情願，哪怕會被對方大卸八塊，也得把話說開。

只有儘早闡明這一憂慮，兩人才能敞開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