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節 （2/4）

而在數秒的沉默後，葉蓮娜注視着她，眼中不止有憤怒，同時還有情緒的宣泄和些許的迷茫。

“……是又怎樣？”葉蓮娜反問，然後自顧自地繼續說。

“她救了我，將我從必死的絕症中救出。她救了我的兄弟姐妹，救了我的父親。救了我的感染同胞，爲所有人都準備了一處合適的去處，爲我迷失前路的友人點亮了一盞指引前路的明燈……她爲我做了那麼多，還和我說了那麼……那麼羞恥的話。我除了待在她身邊，除了把自己交給她，還能怎樣！？”

啊，無以爲報，以身相許。很簡單清楚的邏輯。畢竟史爾特爾小姐無論顏值，身段，氣質，財富，亦或是最爲重要的力量。在泰拉大地上都是一等一的強大。而像是她這樣的美少女，是不可能收穫‘無以爲報，來世再報’的回答的。

防火女戳破了這一點。而且她並不打算點到爲止。

“所以，你把小姐當成了沒有神之名的神——真可笑，雖然不知道你爲甚麼會獲得和她一起入夢的殊榮。但你卻無時無刻地將這絕無僅有的機會浪費。我從我的記憶，你先前的反應中可以看得出，這次邂逅中，小姐那從來保持緊閉的心扉應當是僅此一次地有了開啓一線的徵兆。然而你卻一直在浪費它。”

她說‘可笑’。她真的在笑。

“……這和你有甚麼關係？”她的嘲笑換來了不友善的應答。

“沒有關係。我只是在告訴你事實，告訴你如何完成你的願景。無論你是想要報答恩情還是真切地對小姐有着發自內心的戀慕。你想要完成目標的機會都只有一次，而你現在正不住地浪費着它——或許很快，小姐就會找到將你帶回泰拉的方法。而下一次，陪着小姐一起到這片大地上的人，或許便不再擁有你這幅面容。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

防火女稍稍停頓了一下。

“小姐已經很累了，我看得出來，我也看得出她撐不了很久了。我不知道這道開啓的一線心扉到底是她在無限嘗試中的一次偶然改變，還是她長眠前的最後一聲嘆息。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成功。哪怕你自己都知道你並不是最合適的那一個。”

據點內，又一次步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先前的更長——防火女隨手關掉了監視的法陣。而又過了好幾秒鐘，葉蓮娜突然起身，扭頭就要走。

“……我這就去找她。我要到她身邊去！”

她動作忙亂，也不知道到底是爲某人擔憂的焦急，還是被戳破心思後的倉惶逃竄。

“然後呢？”——但防火女只用幾個字就卡住了她。

她想要辯駁。但最終，卻只有含糊不清的字卡在喉中。

“我……”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

在這個世界，被初火燒灼到幾乎殆盡後的殘骸被稱作灰燼。而灰燼的體內並沒有血。

沒有血，只有火，以及灰。

無論吞食了再多靈魂，攥取了再多力量。能夠對灰燼造成影響的也只有初始的火，內心深處的執念，以及極少數刺激性的物件。

史爾特爾是灰燼。

雖然不受執念和初火拘束，但她的身體依舊是灰燼之軀。

她手中的螺旋劍斬斷了面前最後一隻活屍侍女的首級，而侍女臨死前的反撲也終於將她身上那套破破爛爛的騎士鎧甲徹底撕毀——龍尾骨所製成的劍穿透了她的肩膀，帶出大蓬暗色的灰和燃燒的火焰。而她將眼前的亡骸一腳踢開，拔出短劍，並注視着自己的軀殼在熔火中逐漸復原。

灰燼沒有流體的血，因爲火焰便是灰燼的血。

只有凡人才會流血，所以她不是神。

——我從來都不是神。

她將短劍扔開，耳中聽見了骨質器具在地面上撞擊的清脆聲響。太陽護符的奇蹟治癒着她的軀殼，讓這不輕不重的傷痕從她身上完全消泯。而她的視線隨即偏轉，環顧四周，看向附近的一切。

斷壁殘垣，屍橫遍野。

經由她手而被斬殺的活屍，石像鬼，抑或者在這地底塵封之都中徘徊藏匿的異種生物堆積如山。而其中有不少個體的身上已經出現了深淵侵蝕的跡象——變異的黑暗之魂從心靈深處流溢而出，化作宛若樹木一般的根鬚或者枝條。而在更多的屍骸之上，則殘留着從人心的最底端蔓延而出的罪業之火。

四處燈火輝煌，罪業的火焰飄灑，在散落遍地的金銀器上靜默的焚燒。罪業之都，這座王都被火焰毀滅之前，它的人民所能看見的卻依舊只有財富和享受。因爲罪火源於人性，來源於慾望，它不會放過任何膽敢觸碰的活物。

只有——

史爾特爾伸出手，捏住一枚火星，暗色的罪業之火在她的指尖明滅，並很快便隨着可燃物的消失而化作流散的輕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