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節 (1/2)
華法琳做了個【願聞其詳】的手勢。
“我感覺我走進了一座舞臺。一座傀儡舞會……”可露希爾的聲音,低沉,宛若夢囈中的低語。“人民和善,士兵盡職,官僚廉潔,商人慷慨……一切都好得像是在做夢一樣。而這樣的夢,卻完全出自於泊爾塞福涅的支配和操縱之下。”
她慢慢地抬起頭,不知何時,潔淨而眼眸中已然漲起一層血絲。“殿下所描繪的那個理想國度,她做到了。羅德島已經能夠產出礦石病的抑制劑。而只要這座城市依舊在她支配之下。那麼這裏便沒有歧視,沒有戰亂,沒有饑荒——所有人都能夠各司其職,所有人都能夠在夜幕降臨時安穩地將眼睛閉上。”
“她做到了,她早就能做到。但她現在才這麼做……不,我並不是指責她在殿下的死中扮演了一個不夠光彩的角色。我有甚麼理由質疑殿下的眼光呢?但是……我卻在想。殿下的願望以這種方式實現。那麼這個實現後的願望,是否還是我,我們原本想要追隨的那個美好的理想?”
她很焦慮,她的手指按在桌上,指節發白。
“我知道她做得到……她能夠以這種方式管理切爾諾伯格。她有史爾特爾協助她。那麼她只要願意,就可以將她的管轄範圍增大……摧毀所有的軍隊,合併所有的國家。將所有的威脅都置於她的監控之下。而當她完成這個目標的時候,泰拉將不畏天災。不再戰亂。長久的和平治世將會到來。因爲所有的人,都成爲了她掌上的傀儡塑像!”
“我害怕這樣的未來……被圈養起來的和平真的是和平嗎?哪怕這個牢籠,大到可以將這整片大地裝下?”
華法琳默然——她注視着她,注視着自己的同僚,同族,注視了好幾秒。
然後失聲輕笑。
“所以,你纔來這裏問我。”
“對,我纔來這裏問你。”
“而你想要問的其實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那個除了昔日的殿下以外,只有我走得離她最近的那個人——你想要通過我去問史爾特爾。你想要知道史爾特爾的立場。想要知道如果那最糟糕的可能性化作現實。自己是否還能夠擁有倚仗。”
“……對,我想要問她。但是,我不敢直接去問……”可露希爾,輕輕地咬了咬牙。“她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在她離開羅德島的時候,無論她有多強的力量,她也總是缺乏一個自主的動機去使用它。然而現在……她和泊爾塞福涅都變了,都變成了我不知道應該抗拒,還是靠近的模樣。我……不敢問她。”
“……史爾特爾要是知道你這樣看她。一定很傷心……是了,你知道她現在會傷心了。”於是華法琳點點頭,起身,便要離開。“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來問我的。你也不是想要通過我來問她——你想要逼她,你想要用過去的羈絆來製作枷鎖。讓她走出來,讓她許諾,讓她替泊爾塞福涅做擔保!”
她的聲音冷淡,她的行動果斷。
“你在算計史爾特爾,因爲你知道她只要說到就會做到!你想讓史爾特爾成爲泊爾塞福涅的保險。想讓她們之間相互制衡,想要讓她們不能夠完全地走在同一條路上。”
“…………”可露希爾無言,但沉默也是解答——她在華法琳起身的瞬間似乎是想要抬起手挽留。但手卻只在上移小半格的時候便驟然僵下。
“我不會如你的願的,可露希爾——我今天沒有來過這裏。我也不會將這裏發生的任何事告訴第三個人。”
“……你厭棄我嗎?”
“不,這是人之常情。弱小者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鉗制強大者。且無論是泊爾塞福涅還是史爾特爾,她們也都的確有失控的可能性。”白髮的血魔搖了搖頭。“我只是感到遺憾。可露希爾,你哪怕不信任那個很難歸屬於人類範疇中的博士。你至少也應該……”
她推開門,離開。
“……該對你的同僚,你的同伴,你的朋友。”
“有點信心。”
她消失在了門廊的盡頭。只留下黑髮的血魔獨自一人,在這空蕩的廢室中體會憂愁和孤寂。
她站在原地出了好一陣的神,然後才低下頭,走向泊爾塞福涅在這個時間點上原本爲她所安排的位置。
…………………………
史爾特爾小姐的形體在兩人都離開後的第二分鐘,出現在這間隱祕的會見廳中——她在華法琳先前所坐着的位置坐下。而在她對面,泊爾塞福涅的形體無聲地和她對坐。
啊,沒錯。數分鐘前,她的確出現在了這一處密會的場所。她也的確試圖對可露希爾做出解釋。並且僅差一步,就要如同可露希爾所預想的一般,爲泊爾塞福涅所擔保。立下會制約泊爾塞福涅行爲的承諾。
她差點就要那麼做了——但是在她開口的前一瞬間,泊爾塞福涅的形體便通過位移的源石技藝無聲地出現在這間會議廳並打斷了她。然後向他說出請求。
——“回溯時間吧,史爾特爾。”泊爾塞福涅,在那時說道。
而那時候的她雖然並不理解爲甚麼泊爾塞福涅如此要求。但已然對泊爾塞福涅報以信任的她卻在這兩隻血魔都驚訝地要跳起來的瞬間選擇了照做。於是時間被回流到了她還沒有現身的那個節點。並在不顯行跡的同時,感知到了少女博士的抵達。
她選擇側耳傾聽。
然後,她獲得了理由和結果。
“羅德島上有三種人。”坐在她對面的泊爾塞福涅淡淡地說道,眸中一如既往地沒有一點生氣或者憎怒的顯露:“第一種人,是巴別塔的舊人。它們追隨的,是特蕾西亞本身。而第二種人,則是羅德島的新人。他們追隨的,是特蕾西亞留下的理念。”
“而第三種人就是普通的僱員和駐留病人,沒有必要針對討論——而這一次的事就是巴別塔舊人和羅德島新人之間的衝突。就像是煌,她只是單純爲感染者而戰,並且不在乎是在誰的旗下爲感染者而戰。就像是可露希爾,比起感染者的解法和大地的和平,她更期望的是特蕾西亞的歸來——她想要實現特蕾西亞的願望,但卻要以特蕾西亞生前所期盼的那種方式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