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節 (1/4)
“唱起?”
“嗯,我還記得那歌詞和曲調,因爲很好聽。”
女人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着。
距離“現在”越遠的記憶,越容易被時光敲碎,變成一個又一個的碎片;然後再像舊時代的廢墟,被沙漠侵蝕、掩埋,失去顏色、丟掉因果,最後被徹底遺忘。
唯一能對抗這種侵蝕的,就是情緒。在當時越強烈的情緒,就能讓記憶碎片越鮮明,比如她在聽到這首歌時感覺到的愉悅和驚喜。
“……草莓、櫻桃還有春天的天使之吻……
“……我的夏日美酒真的由這些事物釀成……
“……脫下你的銀製馬刺,與我一起消磨時光吧……
“……我會用我的夏日美酒來招待你……
“…………我就記得這些了。”
後座上本來在靜靜聽她歌唱的女孩們突然伸出手指向前方:“弗瑞奧薩!看那!”
龐大的改裝重卡放緩了速度,乘客們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看向遠方。那裏的一座電塔上好像有人在活動,還有女性淒厲的慘叫:“救命!救命啊!”
麥克斯抿抿嘴。他在廢土上呆了太多年了,早就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和事,眼前這種情況他遇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是個餌。”他說。
這鉤也是直得可以……只有拎不清的蠢貨纔會上當,而這種蠢貨早幾十年就死絕了。
但弗瑞奧薩不怎麼想,她的神情稍稍變得激動了一些,似乎是剛剛從她意識深處浮起的記憶碎片不止一個。
“等等,停車。……你們呆在車裏。”她說道,讓麥克斯在離電塔不遠處踩下了剎車,然後在一片疑惑的眼光中跳下車。
她一邊朝着電塔的方向走去,一邊放聲高喊:
“我是巫瓦里尼的一員!……我是衆母之子!……我的啓蒙母親是凱蒂·康卡寧!……我的生母是瑪麗·喬·巴薩!……我屬於襁褓犬氏族!”
這幾句話似乎起到了作用,電塔上做“餌”的女人顯然聽到了,停下了悽慘的求救,而是向另一個方向發出了一連串的高鳴、打出了信號。
沙丘後面出現了幾輛摩托車,這些打扮得像沙盜一樣的騎手向重型卡車圍攏過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麥克斯靜靜地看着,並沒有熄掉卡車的引擎。
他真的不太相信那些“綠洲”甚麼的說法。原本這一帶到處都是所謂的綠洲,但現在還不是一片死寂?
戰爭立刻殺死了人類世界的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則是由輻射在幾十年的時間裏慢慢磨滅。
也許地球有一天還會恢復到鬱鬱蔥蔥、飛禽走獸的過去模樣,但人類估計是看不到了。剩下還活着的人,只不過是在忙着發瘋、或被其他人逼瘋。
想到這裏,麥克斯突然想起了一扇門。
老闆和馬克斯都是來自其他不同的世界,那麼我能不能去他們那裏呢?車上的其他人又能不能?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但逃到另一個世界就不一樣了。
不限量的水,數不清的“夏日美酒”,老闆說的對,那裏比廢土可強太多了。
只是有一點,他實在不想打破弗瑞奧薩對於“綠洲”的幻想。經過在這片土地上的多年奔走、經歷過幾段失去所有的日子,他比誰都明白,希望纔是能讓人好好活下去的最大動力。
不久後,他就不必再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爲騎着摩托車前來的正是巫瓦里尼的母親們,她們帶給弗瑞奧薩一個讓她傷心欲絕的消息:綠洲早就消失了,卡車昨晚經過的那片酸腐的沼澤正是過去的綠洲。
弗瑞奧薩好像在一瞬間失去了對抗世界的勇氣,她能做的只有跪倒在沙丘上,對着昏黃、滿是沙塵的天空無助地哭喊。
“給她點時間。”麥克斯攔住了想要過去安慰的女孩們,然後轉過頭,去車上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個臨時組合,本來就是爲了綠洲這個虛無縹緲的希望才一起走到了現在。既然沒有了綠洲,那大家接下來還要自謀生路。女孩們、弗瑞奧薩會跟着巫瓦里尼的母親們一起活下去,說不定她們也會接納那個皮膚蒼白的戰童,只有他不會留下。
他的根不在這裏,也不在這片廢土上的任何一塊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