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352節 （1/2）

但此時的白吟和如狐似乎並不急着廝殺，他們的頭頂是雨夜的狂流，腳下是灼熱的地炎，巨大的雨點落入殘熱中，發出嘶啦的微弱聲響。

他們並非不想把事情導向自己想要的結局，或者說，沒人比他們更想殺死彼此，如狐是白吟迄今爲止遇到的最棘手的敵人，而白吟是如狐貪婪已久的，最完美的食物。

但他們都在等，等待另一場舞臺的結局，因爲他們都已經明白，如果繼續廝殺下去，彼此的結局都是會贏，且會死。

白吟相信源竹醉，相信這個難得知心的朋友一定能爭氣地奪回自己的漂亮妞，而如狐相信自己，他相信自己的佈局絕不會出錯。

二者就像是矗立高峰之上，他們彼此站在一端，相對而視，背後是無底的深淵，摔下去便會死無全屍，現在他們都已經盯死了彼此，能決定勝負的，只能看那陣山風會吹向何人。

其實說來諷刺，幾曾何時，白吟也是永遠只相信自己的性格，但他遇到了很多人與妖，很好很好的妖。

朱秀榮告訴他信任，雪離告訴他等待，苗巫巫告訴他凡性，伊蓮恩告訴他犧牲，薛生教會他師者之責，蔽者教會他真愛之重，念長歌教會他爲先者，當如參天之樹，源竹醉告訴他，爲一者，執着如魔。

這些東西，像是砝碼，將白吟從天上，拽回了人間。

如果沒有遇到這些人和妖，沒有經歷這些事，那麼如今的白吟，會不會也是如狐的模樣呢？

換句話說，如果如狐也有白吟這般的經歷，他會不會也是很好的妖呢？

真有趣，二者分明凝視彼此，卻像是在照鏡子，唯一的不同，是鏡子的色調是光還是暗。

難怪如狐說，白吟會是他最後也最美味的食物，喫掉另一個自己，一定很有趣。

“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麼從我手下逃走這麼多次的。”白吟緩緩道，“就在剛纔，我終於懂了。”

如狐鼓掌：“看來，這就是原來如此中的‘如此’了。”

“薛生曾對我說，他其實親自追殺過你，但卻仍被你逃了，這是很不正常的，因爲迄今爲止，我只能在他手下過兩拳，到第三拳的時候，他就得跪下來，求我不要死了，你要是真這麼強，我早就死在了你的手中。”

白吟道，“現在看來，你的本體，其實並非是某個身體，甚至也不是某個靈魂，因爲單單是靈魂的話，你也沒法從薛生手下逃走，連我都知道針對靈魂的道法，他沒理由不會。”

如狐微笑點頭：“真對，然後呢？”

白吟說：“我知道，你有操控他人負面情緒的能力。”

“沒錯，招牌技能，相當好用。”

“但我瞭解過妖族，妖族的‘天賦’，是有構造上的極限的，就像是一個凡人，或許他能抱起百斤重的輪胎，但如果他能把雙眼突刺出來，再收回去，還能抬起壓路機，那他顯然就不該是人類了，而是吸血鬼甚麼的。”

“所以，你是想說，我換了個種族？”

“不。”白吟說，“你不是換種族……你直接改造了自己的存在。”他“呵”了一聲，“你的本體，是混合的，侵染性極強的負面情緒。”

微頓一下，“我一直以爲，你的能力性質是‘操控’，可現在看來，那不叫‘操控’，而是該叫‘侵染’……你能污染某個個體的思考，就像是往一池清水中，源源不斷注入墨水……只要墨水的量足夠，這池清水，就會變成墨水的顏色。”

“而按這種規則，所謂的‘情緒之線’，也是負面情緒侵染的一種方式罷了……只不過，你對你現在這局身體使用的，是隱蔽性更高，也更完美的侵染；對凜使用的，則是暴力灌入負面情緒。”

“所以，哪怕是你現在這具軀體已經被我的寒冰破壞殆盡……你也依舊可以繼續使用，不受影響。”

“啪啪——”

如狐熱烈地鼓起了掌，彷彿正在被揭穿的不是他，而是某個自以爲高明的殺人犯，而他本人則是剛觀看了一場推理秀的喫瓜羣衆。

這也難怪，他本身就是負面情緒的集合，做出任何浮誇瘋癲的舉動，都理所當然。

“真是精彩！”他哈哈大笑，“看來你說的沒錯，這就是‘原來如此’！”他停頓，又望向對方，“那麼，‘不過如此’，又是怎麼個說法？”

這話落下，如狐便看到……白吟的面上，突然露出了一個邪惡的，另妖不寒而慄的微笑。

他道：“你現在，其實用不了甚麼能力，對嗎？”

“就像是被線操控的木偶……如果木偶破壞太過，哪怕操偶師再怎麼高明，也很難操縱它，進行甚麼精妙的操作。”

“那，讓我們猜猜……爲甚麼，即便是我最弱小的時候，你也不敢直接用本體……侵染天賦異稟的我呢？”

“多謝。”白吟由衷而笑，“之前還是不太確定，所以不太敢輕舉妄動，但……你躁動的能量，已經告訴了我，我的答案是正確的。”

——因爲算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