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節 （1/4）
少女轉過身來。“永恆峯外面那幫亂七八糟的玩意，並不是以鼠人爲主導。真正主導了這次對永恆峯的進攻的勢力，其實是那些大地精，”安霽月伸手一招，一根根沾滿血液與腦漿的鋼釘，從躺了一地的鼠人屍體中鑽出，“一個叫可術盞的大地精狼可汗，設法說服了咧嘴氏族鼠人和黑色要塞的混沌矮人與它結盟。他們的聯軍橫掃了整個黑暗之地南部，好像還和食人魔狠狠打了一仗，接着從死亡隘口殺入世界邊緣山脈。”
“可術盞？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奧克利撓了撓後腦勺，費勁地回憶着，“往來的商人們說，最近幾年東部草原上新崛起了一位強大的狼可汗。它的部落東征西討，擊敗了草原上所有的大地精部落，並迫使它們臣服。不過可術盞的統治並不穩固，據說它一直竭力避免與你的族人發生衝突，甚至試圖與你們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和平關係。這令它的手下非常不滿。”
安霽月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你的族人”是指震旦天朝。
“所以它纔會領着它的軍隊和盟友跑來入侵你們，”安霽月道，“攻克一座矮人城塞所帶來的名望和財富，足以讓大部分不安分的傢伙變得服從。但是有一點比較奇怪，爲甚麼它選擇對永恆峯下手？它不可能不知道永恆峯有多難打。打鐵峯堡不行麼，自從八峯山陷落之後，鐵峯堡在戰略上就一直處於孤立狀態，而且鐵峯堡的防禦能力可要比永恆峯差多了。”
在原本的歷史上，幾年之後它就會被戈爾牙o惡膽攻陷，安霽月如此想到。
“不要試圖去揣摩綠皮的想法。綠皮不是傻瓜，更不是正常人，”奧克利認爲這個問題沒甚麼好糾結的，“它還想和你的族人和平共處呢。哈，這還是綠皮嗎？”
綠皮的大腦裏就不可能有“和平”的概念。其他種族發起一場戰爭的理由，可能是爲了財富、權力、名望或者別的甚麼好處，但是綠皮不同，綠皮是爲了打仗而打仗。戰爭於它們而言並非手段，而是目的本身。
安霽月思考了一會就放棄了。情報太少，她無從判斷可術盞的真實意圖。正當少女準備開口時，她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產生了極爲細微的震顫，幅度極低，而且馬上就消失了。
“奧克利，剛纔那是甚麼？”
“不知道。”秒答。
“……”
直到安霽月進入永恆峯爲止，她也沒有再遇到這種奇怪的震顫。
第十四章 冰若蘭（上）
安霽月和奧克利是在兩個小時之後進入永恆峯的。
如同少女事先預料的那樣，永恆峯的地表打得熱鬧，地下同樣也在激戰，甚至可以說是血戰：每一條坑道都塞滿了陰險奸笑的大地精和吵吵鬧鬧的斯卡文，它們在任何能夠通行的地方上躥下跳，試圖找到一條通往永恆峯主城區的通道。
大部分情況下，這些聒噪的入侵者要麼迷路，要麼一頭撞進死衚衕裏，忙碌了半天卻一無所獲。然而他們的數量有效地彌補了他們那糟糕透頂的工作效率。哪怕永恆峯的守軍提前炸燬了一部分隧道，並在那些輕易不能放棄的主幹道上佈置了堅實的防線，依然有大地精和與鼠輩誤打誤撞地找到了能夠繞過防線的偏僻岔道。
可術盞的作戰策略是明擺着的。這位新近崛起的狼可汗壓根沒去搞甚麼複雜的行動計劃，而是充分地發揮了綠皮和鼠人這兩個種族最大的優勢：數量。在地表維持試探性進攻的同時，可術盞派出了堪稱海量的炮灰，持續猛攻矮人的地下防線，迫使兵力有限的矮人無法從這些地方抽調部隊；然後它派遣那些相對更精銳的部隊，去尋找矮人防線上的漏洞。
永恆峯的地下有着可能是諸多矮人城塞當中最爲複雜的隧道網絡，再加上在過往的動盪歲月中，夜地精和鼠人胡亂挖掘出來的隧道、孔洞，還有戰爭帶來的破壞，如今哪怕是最爲年長的永恆峯本地矮人，也不敢說自己掌握了隧道網絡的全貌。
更要命的是，永恆峯巔峯時期擁有35萬人口，但如今卻只剩下9萬左右的居民。也就是說，永恆峯內部有大片的荒廢城區，藏點人、搞點事非常輕鬆。此外，矮人城塞都是多層結構，核心城區動輒分成五、六層，互相之間通過樓梯、天橋和升降平臺連接起來。這些城區每一層都非常開闊——換言之，需要投入大量部隊才能支撐起防線。
只要能夠設法繞過矮人佈置在外圍的防線，敵人就能直接衝進永恆峯的主城區。屆時矮人多年經營積攢下來的各種罈罈罐罐，那些寶貴的工廠、作坊、倉庫、釀酒廠、大廳，全都會暴露在敵人的兵鋒之下。在以上這些地方作戰，無論最後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對於矮人來說都是虧本的買賣，因爲被打爛的全是矮人自己的家當。至於說敵人可能遭受的損失？
綠皮和鼠人的命可不值錢。
“很宏偉，”這是安霽月在進入永恆峯主城區之後的第一句話，“也很淒涼。”
作爲矮人最重要、最龐大的城塞，同時也是羣山王國事實上的首都，永恆峯的主城區讓安霽月不禁想起了《霍比特人》三部曲裏的伊魯柏。兩者第一眼看上去驚人的相似，它們都有着人工從山體內部開鑿出來的巨大空間，一根根工整樸實的巨型支撐柱支撐着這座地下都市，並且城市的地面極爲平整，上面鋪着一層嚴絲合縫的石板。
而兩者的不同之處在於，電影裏的孤山內部場景，給人的感覺更加接近於房屋長期空置導致氣氛過於冷清，沒有人味，除此之外倒是沒甚麼特別的；而永恆峯那空蕩蕩的城區，給人的感覺就是滿滿的日暮窮途了。
除了用來支撐這處空間的巨型支撐柱，明顯得到了良好的修繕與維護之外，這片空無一人的城區遍佈戰火所留下的痕跡。倒塌的房屋、殘存的牆垣、被炮彈犁開的地板、煙熏火燎留下的焦黑痕跡，還有必不可少的慘白骨殖，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與犧牲。
“這裏應該是永恆峯最底下那一層，”奧克利瞪着面前的一切，語氣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跟我來。我們需要前往上一層城區……”
“小心！”
在喊出聲的同時，安霽月瞬間釋放了自己的法術。奧克利身前的地面突然向上凸起，粗糲的岩石頂開石板，彷彿雨後的春筍般冒出了頭。“叮”的一聲脆響，從黑暗中射來的箭矢被彈飛，鋒利的箭鏃在岩石上擦出些許火星。
“不要攻擊！”奧克利大聲喊道：“我是銅鋤氏族的奧克利o菲利普森，我奉命前來覲見索爾葛林·負怨者陛下！”
“箭矢的長度不對，對面不是矮人！”安霽月出聲打斷了矮人族長的自我介紹。黑暗中短暫地安靜了片刻，隨後就是一陣密集的箭雨撲面而來。
“【矮人粗口】！”奧克利破口大罵。“小月亮，你能看到他們嗎？！”
安霽月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在箭雨襲來的同時，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魔法之風的不自然流動。少女下意識地就要出手破法，然而她猛得反應過來情況有些不對勁：爲甚麼同時有複數種類的魔法之風發生了擾動？？
心頭疑惑的少女，手上的動作並未有絲毫停頓。即將甩出去的法術反制被換成了【縮地成寸】，安霽月和奧克利同時從原本的位置上消失不見。
一些不定形的藍紫色魅影，從兩人原本所處的位置冒了出來，茫然地搖擺着。奧克利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安霽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兩人縮在一堵斷牆後，安靜地等待了一小會。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混雜着甲葉的摩擦聲由遠及近。“大人，”安霽月聽到一箇中年男性的聲音，用她再熟悉不過的母語說道，“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