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節 (1/4)
“這大概還算是正常運氣……吧?”
夜幕低垂,城牆上的交談聲漸漸遠去。
第五十五章 活生生的人
第二天,工作繼續。
安霽月隨身帶着一個巴掌大的小本本,上面寫滿了需要按順序處理的工作事項。今天的第一件事情是盤庫存,爲此少女凌晨三點就起了牀。自從穿越之後,她發現自己作息不規律的問題非但沒能得到緩解,反而有變得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系統單位除了對聖典之主絕對忠誠外,與真人無異——安霽月始終都牢記着這一點。爲了避免因爲“某些”原因,導致賬面和實物對不上,少女拿出了上早朝的氣魄(注1),領着一羣同樣沒能睡個好覺的羽林騎兵,突擊檢查了內城的大小官倉。
在朦朧的月色中,昨天剛招募出來的羽林衛拿着蓋有節度使關防大印的公文,以什爲單位分頭行動,突然接管了內城所有城門的防務。負責看管城門的當值州兵被命令留在原地不得離開,而且必須待在羽林騎兵的視線範圍之內。有那機靈的見風頭不對試圖尿遁,結果只得到了羽林騎兵冷冰冰的回答:憋着!
瞅了瞅帶隊的羽林衛什長那已經搭在刀柄上的手,想要去給縣尉報信的年長州兵偷偷嚥了口唾沫,默默地祈禱自家上司最好別犯到那位年輕的女公爺手上。
負責控制城門的羽林騎兵幾乎同步到位。通過與系統單位之間的心靈鏈接,安霽月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領着一個什的羽林衛徑直來到了內城最大的糧倉。當看管糧倉的小吏被慌張的手下搖醒,只見他的工作地點亮如白晝,糧倉內外都飄滿了散發出柔和白光的光點。小吏是見過世面的,他知道這是方士的入門級法術【長明燈】。
雖然只是最低等級的法術,就連很多鄉下跳大神的巫婆、神漢都會這招,不過能同時釋放並維持上百個【長明燈】……想到這裏,小吏頓時兩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官倉糧食,陳糧所佔比例究竟是多少?”安霽月問道。
“稟公爺,”小吏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額頭,“約摸三、三成……”
如果是按照少女昨天看到的賬本來說,官倉所儲存的糧食當中,陳糧只有一成,而且預定是用來餵養牲口以及釀酒的。從抽查結果來看,庫存糧食的總量沒問題,官倉裏確實是有那麼多東西,不過其中陳糧所佔的比例明顯有貓膩。
“嗯?”節度使斜着眼看過來:“三成?”
“四成!陳糧有四成!”小吏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公爺,官倉裏的糧食都是可以喫的,可以喫的啊!我等萬萬不敢拿發黴變質,或是讓耗子糟踐過的東西糊弄朝廷啊!”
安霽月在心裏嘆了口氣。她知道,以封建時代的標準來說,這幫官倉小吏已經是一等一的清官了。她不知道這座城市究竟從何而來,是來自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還是說聖典的能力如此驚人,竟可以爲所有來自於它的存在編織出完整的過去?
“去武庫看看。”她對隨行的羽林騎兵們說道。
和官倉相比,武庫的情況倒是要好得多,甚至稱得上是完美。這或許是因爲中古戰錘世界本身的特殊性,敢在軍備問題上作死的都真的死了。武庫裏儲備的軍械、彈藥、零備件等物資,與賬面上的記錄完全一致,無論是數量、種類、還是狀態都符合要求。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大地,安霽月走馬觀花地把內城所有主要倉庫全都逛了一遍。總的來說,情況要比少女的心理預期好得多,雖然問題還是不少。
內城南牆的正門處,曹知縣已經在此處探頭探腦多時了。雖然縣衙在內城,但是包括曹翰本人在內,幾乎所有縣衙官吏都住在外城:和一般的古代政權不同,安氏震旦的官衙不附帶居住功能。安霽月很討厭“官不修衙”那一套,在她看來,衙門的狀態代表着朝廷的臉面與權威,就爲了那點封建迷信,結果寧可住危房也不肯修繕一下衙門,導致縣衙破破爛爛的算怎麼回事?
創作者的想法體現在設定當中,就是安氏震旦的衙門取消了居住功能,就是個單純的辦公場所。各類衙門平時的維護與修繕由朝廷統一管理,衙門裏頭的大小官吏則自行想辦法解決住哪兒的問題,朝廷最多給點租房津貼。
見到安霽月走過來,曹翰正要叉手行禮,冷不丁地瞧見自家老大身後還跟着個表情沮喪的小吏,已經上了枷的那種。曹知縣心頭一跳,思維急速運轉。
他正要開口,就看見安霽月擺了擺手。“我要去給矮人送行,”他聽見騎在一匹機關馬上的少女如此說道,“在我回來之前,把事情處理好。”
“喏!”知縣老爺深深地彎下了腰。
當他重新直起腰時,最後一名羽林騎兵的背影也正好消失在視野盡頭。黑着臉的曹知縣扭頭望向身後,清晨過來上班結果卻被羽林騎兵擋在城門處的一羣縣衙官吏,紛紛避開了他那彷彿能喫人的視線。
“玄水乃軍城,”曹翰說道,“如有必要,城中大小事務,皆可行軍法。”知縣的聲音並不如何洪亮,甚至都聽不出甚麼情緒:“依國朝軍法,倒賣軍糧,該當何罪?”
“稟明府,”出聲回答的人是縣丞,“罪魁滿門抄斬,五服之內無罪者,流三千里。”
“那還愣着幹甚麼?!等你耶耶請爾等喫飯嗎?!”曹翰驟然提高音量:“拿下!!”
不等戶曹求饒,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不良人一擁而上,鐵尺劈頭蓋臉地亂砸,抽得戶曹滿地打滾。直到曹翰面色稍霽,一直在觀察他表情的不良帥這才擠開還在揍人的手下,將戶曹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準備聽候知縣老爺發落。
“此處不過一府之地,沒有三千里可流刑徒,”曹翰雙手背在身後,淡淡地道,“好在倒是有個更妙的去處,最是適宜此等碩鼠蠹蟲之輩削去肥油,一身輕鬆。”
……
“額,所以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了?”杜斯坦問道。
“不然還能怎麼辦,都殺了?就算是嚴格按照本地的法律行事,這幫人大部分其實都不至於掉腦袋,”安霽月扯了扯嘴角,“我們先假定‘設定上’確實存在倒賣官糧的破事,能夠完成這種事情,縣衙裏頭該打點的肯定都已經打點到位了。曹翰就算不是直接參與者,也必然知情,而且肯定拿了一份好處。”
“這才第二天吧,他們倒賣糧食,能賣給誰?”帶法師頗爲費解地道。
“所以說是‘設定上’啦。我個人傾向於認爲,所有來自聖典的個體都是聖典憑空創造出來的,而且聖典還很貼心地爲每一個個體都編造了完整的過去,”少女方士道,“你和你的手下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吧,你覺得他們是按照程序行事的機器,還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