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節 （1/4）

“……謝謝。”

山石之子的頑固毋庸置疑。葬身於烈焰之中的族人以及單方面捱打的情況，非但沒有打擊到矮人的士氣，反而令他們怒不可遏。高原堡的弩炮全都銘刻了工程符文，其中所有刻了弗拉克森追蹤符文的弩炮，全都調轉方向，朝矮人們身後的半空中射出一輪巨箭。

在對手有了防備之後，這一輪攻擊的效果並不好。夜魔蝠的飛行速度在有翼野獸當中並不算快，可能只有機關鳥的一半左右，但勝在極爲靈活且反應敏銳。長年累月的訓練以及與騎手的朝夕相處，令這些地底野獸總是毫不猶豫地執行騎手的任何命令。

接近二十架弩炮的齊射，只不過令矮人軍陣的後方多出了三個火堆。即使是耀星龍也要謹慎對待的防空火力，在面對夜魔蝠騎士時卻連妨礙對手的行動都做不到。

在嚴厲的命令下，夜魔蝠騎士無視了矮人軍陣中的其他部隊，再次將保齡球大小的燃燒彈，投向矮人遠程部隊的隊列。在她們擲出燃燒彈的那個瞬間，終於等到機會的安霽月，立刻在心靈鏈接中下達了命令。

在夜魔蝠騎士的正上方，那些長滿了螢光苔蘚的頂層巖壁響起了成片的吠叫。三隊地狼頭朝下鑽出巖壁，在半空中下起一陣怪異的“雨”。大部分地狼都與自己的目標錯身而過，無助地在半空中蹬着四條小短腿，最後“啪嘰”一聲在地面上又或者矮人的鋼鐵戰陣中摔成一灘爛肉；而少數足夠幸運的地狼，則得以用自己的大門牙狠狠地咬入血肉之中。

爲了能夠攜帶更多的燃燒彈，夜魔蝠騎士通常只穿輕便的皮甲上陣，甚至這身皮甲還不是全身的，僅僅只護住了軀幹和腦袋。這種防禦力相當有限的裝備，絕大多數時候都只不過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畢竟哪有連鎧甲都沒有的騎士呢？

在矮人頭頂肆虐的夜魔蝠騎士，剎那間少了三分之一。有些騎士直到墜地，地狼依然死死地與其糾纏在一起。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無面者大軍的陣地深處響起一串聲調高低起伏的號角聲。剩餘的夜魔蝠騎士隨即撤退，退回到那片被心靈之力遮蔽的區域中。

去營地取沙袋的土無傷，這個時候也終於返回。他們撕開沙袋，將沙土傾倒在還在燃燒的火點上，又或者直接往烈焰焚身的矮人身上撒，撲滅了所有明火。做完這一切之後，土無傷們在標槍的歡送中又急匆匆地退下——洞穴人標槍手靠上來了。

矮人們連掉進鬍子裏的沙土都沒工夫抖乾淨，他們瞪着眼睛，把自己差點變成鐵板燒的怨氣，通通發泄在這些夠得着的敵人身上。洞穴人步兵的制式鎧甲，無論是厚度、工藝還是用料都不如冷蜥騎士使用的高級貨。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矮人勁弩已經足以洞穿這種鎧甲，而被加強到前排的遊俠們更是從腰間摘下飛斧，在手中掂了掂後猛得擲出。

和矮人近距離對射被證明是一個可怕的錯誤，洞穴人標槍手很快就喫不住壓力敗退下來，亂糟糟地脫離了接觸。洞穴人重步兵踏着整齊的步伐逼近了矮人的陣地，弩炮又射擊了一輪，隨後就被操作組抬起來往後跑；重矢弩手和遊俠比弩炮多射擊了一輪，膂力過人的遊俠們甚至丟了一輪飛斧，然後纔在命令下後撤。

戰鬥終於進入到短兵相接的階段。

作者有話說：

作者的話：這是欠的一章

第九十一章 僵持

兩團鋼鐵互相撞擊在了一起。

從一開始，這種對抗的結果就是註定的。長鬚戰士無論是單兵戰力還是裝備水平，乃至於紀律性和團隊配合都要顯著優於洞穴人重步兵，哪怕後者同樣也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精銳之師。對於洞穴人而言尤其不利的一點是，安霽月堅持不讓遠程部隊撤退或是變更打擊目標，將所有的火力全都傾瀉在其重步兵頭上的做法，顯著地削弱了他們的進攻勢頭。

被勁弩和弩炮射死的重步兵其實並不算很多，光看數字的話似乎也就那麼點傷亡而已；然而通往勝利或者失敗的道路，是由諸多因素交織而成。遠程火力導致的損失使得洞穴人重步兵在推進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被打亂了陣型。

戚少保有言，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在軍事科技和軍事理論發展到足以支撐散兵線戰術，從而徹底淘汰重步兵（注1）、令戰場從此成爲輕步兵的天下之前，陣型纔是戰鬥之勝負的關鍵所在。戰場上的一切戰術行爲，都是圍繞着“如何保持己方陣型”和“如何破壞敵方陣型”來展開。比起殺死敵人，削弱、擾亂敵人的陣型，纔是這個時期包括加農炮在內的所有遠程兵種，在一場具體的戰鬥中的核心價值所在。

自戰役伊始，佈陣完畢後就沒有移動過的長鬚戰士保持着嚴整的陣型，首尾相連的盾牆筆直得彷彿用尺子丈量過一般。洞穴人作爲被迫出擊的那一方，1.2萬人的大方陣在這種不算太崎嶇但也沒多平坦的地形上移動，本身就會因爲地形的起伏導致陣型鬆動；在勁弩和弩炮的持續打擊下，這種鬆動被進一步地放大了。

兩道大方陣接觸的那個瞬間，陣型不如對手整齊的洞穴人就吃了個悶虧。洞穴人的左翼最先與矮人接戰，隨後是右翼，最後纔是被遠程火力重點打擊，不少百夫長都被射術精湛的高原堡遊俠集火射死，導致隊形肉眼可見地有些混亂的中線部隊。

兩支軍隊的的交鋒處，鋼鐵與血肉來回擠壓、磨擦。在短暫的僵持之後，洞穴人被壓迫着緩緩後退。遠程部隊的犧牲與堅守是有意義的。正是在他們的付出下，長鬚戰士得以用最佳狀態，去面對陣型鬆動、鬥志動搖的的洞穴人重步兵。

“不對勁。”眉頭緊鎖的安霽月突然說道。

“怎麼了？”旁邊一支在觀察戰場的巴瑞爾隨口問道。

“那些大蝙蝠的撤退實在是太可疑了。一千具裝甲騎，說送就送了。就算這些蝙蝠騎兵明顯要比普通重騎兵珍貴得多，爲甚麼損失三分之一就撤退了？這些蝙蝠騎兵很古怪，她們閃避箭雨的動作，已經有點絕地武士光劍格擋爆能槍那味道了。一旦她們提前有了防備，讓能遁地的兵種從頭頂撲下去這招就沒用了，”少女解釋着她的疑慮，“所以，爲甚麼？”

“除非對面那些撲棱蛾子還有甚麼後手，必須要有這些飛行單位配合，”矮人國王想了想道，“對方從一開始就拿出了拼命的架勢，沒理由會在乎傷亡。”

洞穴人重步兵陸續有百人隊因爲傷亡過大被打崩，而長鬚戰士則高聲呼喝着步步緊逼，壓着洞穴人不斷後退。洞穴人似乎並不存在督戰隊之類的玩意，那些潰退的百人隊僅僅只是被嫌棄地從方陣中趕走，接着就被幾隊孤零零地待在戰線後方，鎧甲上有巢族的猙獰腦袋和尖銳節肢作爲裝飾的洞穴人士兵收容。

和一般的洞穴人士兵相比，這些收容者在體格上明顯更加高大，而且有種沉穩肅穆的獨特氣質。他們裝備着與騎士類似的精工鎧甲，武器是一種長柄刀，刀刃部分的形制與洞穴人慣用的直刃砍刀差不多，只不過刀刃更窄也更厚。

這些一看就是精銳的士兵數量不多，他們與洞穴人重步兵的第一道陣線一同靠近了矮人的陣地，卻並未參與戰鬥。他們將手中的武器倒轉過來，用握杆末端的銅製配重球狠狠地砸在潰敗士兵的頭盔上，迫使這些被擊垮的傢伙捂着腦袋蹲下去，好一會才緩過來。他們出手既準又快，而且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讓敗兵癱在原地，又不至於真的殺了他們。

當潰退的敗兵從眩暈中緩過來，他們重新拿起武器，迅速地重整了一下隊伍，將若干個被打殘的百人隊草草地合併爲一個，然後嘶吼着轉身重新投入了戰鬥。

“不對勁。士氣被打崩的士兵，哪有這麼快就能緩過來的？”安霽月看得目瞪口呆，理解不能：“就算是冷戰時期的五大善人那個等級的軍隊，士氣崩潰之後都不可能這麼快恢復過來……難道是那些拿長刀的洞穴人有甚麼特殊之處？”

“可就算他們集體永不戰敗又如何，”巴瑞爾費解地說道，“一萬五千長鬚，這些沒眼崽拿頭打。話說他們的後陣怎麼還不動？”

“我們對於這些地底種族的瞭解還是太少了。情報不足，我無法做出判斷，”少女搖了搖頭，“我個人的猜測是，他們可能是想要藉此消耗我們的部隊的體力，使我們的戰士變得精疲力盡之後再投入一直養精蓄銳的後陣，從而一錘定音。”

“那這羣沒眼崽註定要失望了，”矮人國王揮了揮他的符文戰錘【熔爐使者】，“和矮人比堅韌？誰給他們的勇氣？”

由於那些裝備長刀的洞穴人精銳步兵的存在，洞穴人重步兵頹勢盡顯，卻偏偏就是硬撐着沒有崩潰。每當有百人隊承受不住傷亡潰退下來，這些精銳步兵就會上前收容。被收容的敗兵只不過是在他們附近待了一會就恢復了全部的士氣，再次鬥志昂揚地投入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