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節 （1/4）
當然，那些自稱爲“卡多雷”的神祕表親除外。縱使博學如泰格里斯，也從未聽說過世界上還存在這樣一支精靈族羣，更沒有想到這些卡多雷會與人類結成如此緊密的盟友關係：就在兩天前，當卡多雷押送着精靈俘虜大搖大擺地進入城市時，泰格里斯差點以爲對方是杜魯齊出於某種目的假扮的。
出於謹慎，泰格里斯並未貿然與這些所謂的卡多雷接觸，而是在繼續執行任務的同時，想方設法地通過間接手段打探卡多雷的情報。至高魔劍士本以爲這會很困難，結果他非常輕鬆地就從酒館裏打聽到了一大堆真假難辨的消息：據說這些卡多雷來自一個叫做“磔木王廷”的國度，由一位名爲摩根·林歌的女性國王，一個強大的施法者所統治。
卡多雷的領土位於遙遠的南地，和古墓羣王的沙漠領地只隔着一塊稀樹草原。他們是森林的守護者，不過行事作風並不像已經滅亡的阿斯萊那麼極端。他們對外族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同時願意與任何文明開化的國度開展貿易往來。最重要的是，卡多雷正在建造一座港口，這座位於薩登堡南方的港口歡迎任何友善的來訪者。
——如果這羣表親沒有和人類結爲盟友，聯手把奧蘇安的軍隊暴打一頓的話，洛瑟恩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一定會很高興的，泰格里斯如此想到。毫無疑問，以上這些消息一定是卡多雷故意放出來的。距離他們在瑪麗恩堡的市民面前公開亮相纔過去兩天，如果不是刻意散播的話，他們的消息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傳播得到處都是？
無論如何，卡多雷的出現給泰格里斯的任務平添了許多變數，但他絕不會半途而廢。在大漩渦仍然健在的當下，神靈想要向自己的信徒、哪怕是神選冠軍傳達信息都是很不容易的，要不然中古戰錘也不會有“異端”這種說法了（注1）。泰格里斯不知道莉莉絲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把如此清晰的神諭傳達給他，他只知道自己必不負女神所託。
月亮、夢境與命運之神莉莉絲，向泰格里斯揭示了許多可怕的信息：在命運的長河中完全隱形、無法被預言所洞察的存在，被焚燬的時代橡樹，靈魂徹底湮滅的半神夫婦艾瑞爾和奧萊恩，阿斯萊一族的毀滅，還有發生在巴託尼亞的一系列怪事，包括但不限於許多聖女、女先知以及聖盃騎士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再加上其他離奇的預兆……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有某種強大的力量正在干涉凡世的局勢，然而當莉莉絲想要調查的時候卻無從下手：所擅長的預言在面對這些存在時，可以說沒有絲毫作用。
這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是那四位也不可能完全隔絕預言。爲此，莉莉絲只能依靠更加常規的手段來調查此事，而泰格里斯便是所選中的間諜。
至高魔劍士懷揣着沉重的心情領受了這項任務。和此事相比，伊梵王子和他的軍隊壓根無關緊要，芬努巴的想法同樣不值得在意：鳳凰王並不明白阿蘇爾一族、乃至這個世界本身正面臨着怎樣的威脅，他並不是那個能夠帶領精靈挺過浩劫的人。
至於誰能夠擔此重任……泰格里斯的思維短暫地恍惚了一下，如果不是莉莉絲在神諭裏明確告訴他，他的哥哥泰瑞昂是謀殺之神凱恩的神選，而那個雙手沾着無數無辜者的鮮血的巫王馬雷基斯，纔是鳳凰神阿蘇焉的神選，至高魔劍士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謀劃如何讓馬雷基斯入主奧蘇安。
泰格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滿是海洋的鹹腥氣息的空氣，將越跑越遠的思緒拽回來。他在瑪麗恩堡潛伏了九天，小心翼翼地調查着莉莉絲想要知道的一切。他觸碰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僅僅只是一角便讓至高魔劍士感受到了發自心底的駭然：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冒險綁架了一個落單的韋斯特領士兵，並將此事僞裝成杜魯齊間諜所爲。
自從艾縣長上任鵝城以來，這種零星的襲擊事件一直就沒消停過。哪怕先後搞了數輪嚴打，也只是讓這種事情的發生概率降低了不少，而非徹底杜絕，因此泰格里斯並未暴露。至高魔劍士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名士兵失蹤後不久，接到報告的艾雯試圖接入其思維查看情況，結果這名士兵因爲泰格里斯的法術陷入了沉睡，騎士姬一無所獲。
在一間廢棄的地下室裏，泰格里斯窮盡自己畢生所學，用所有他能夠想到的法術，將這個俘虜裏裏外外探查了一遍。如果是別人，哪怕是那些久負盛名的大法師，不管他們怎麼調查也只能得出這就是個普通人類的結論，然而泰格里斯恰好是那極個別的例外之一。在費了不少功夫之後，泰格里斯察覺到了系統單位的本質：
一團被血肉所束縛的亞空間能量。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法，高明到不可能是凡人所爲。哪怕是泰格里斯，自“馴龍者”卡勒多之後公認的高等精靈一族最傑出的法師，也無法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藉助蘊藏在自己的法杖【莉莉絲的月之杖】中的莉莉絲神力的幫助，泰格里斯將自己的發現告知了女神，而反饋回來的消息只有一條：女神要求他立刻撤退。
他接受了這個命令，但並未立刻執行。所有的證據都在告訴他，那位韋斯特領的選帝侯、“掠奪者”艾雯絕對不是凡人。除此之外，那個震旦天朝派來的幼月女巫同樣非常可疑。
又看了一會之後，泰格里斯還是轉過了身。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雖然他很想去三河之地看看，不過他不會質疑莉莉絲的命令。
一陣微風吹過，精靈法師消失在了原地。
……
與此同時，某個遠離物質世界的領域中。
莉莉絲面容哀愁地注視着眼前的無垠虛空，一動不動地站着。在身後，一陣翠綠的光芒閃過，一個綠盔綠甲的騎士出現在此處，然後向着女神的背影單膝下跪。
“女士，”騎士開口了，嗓音沙啞晦澀，“您找我？”
莉莉絲慢慢地轉過身。此時使用的是湖之女神的外表，聲音同樣如此：“起來吧，我的騎士。”注視着自己的冠軍，視線在對方那駭人的傷口上一掠而過：“拿出你的劍。”
單膝跪地的綠騎士召喚出哀傷之刃，雙手捧着這柄巨大的寶劍橫舉過頭頂。他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傷痕，看上去似乎是某種銳器留下的。這道攻擊切開了綠騎士的護甲和胸膛，但傷口並沒有流出鮮血，只有一些細小的綠色光粒不斷地從裏面逸散出來。
作爲受神靈眷顧的靈體，綠騎士本不該被任何創傷所困擾。無論在凡世的戰鬥中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哪怕是腦袋被砍了下來，綠騎士的行動也不會受到絲毫的妨礙，並且當他下一次出現時，任何傷口都會復原，鎧甲等裝備也會恢復如初。
然而在那場直面安霽月的戰鬥中，綠騎士被【鐸爾澤的靈魂鐮刀】重創（見316章）。這個靈能術式留下的傷口一直沒有復原，並且一直都在緩慢地損傷着綠騎士的靈魂。哪怕莉莉絲親自出手，也僅僅只是減緩了傷勢惡化的速度。
從那一刻起，莉莉絲就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另一羣不朽者，一羣不知爲何能夠在凡世自由活動的不朽者，而泰格里斯的調查結果只不過是進一步地佐證了這一點。
綠騎士正在死去，這是莉莉絲絕對不能接受的。雖然巴託尼亞的現任國王勞恩對她忠心耿耿，然而綠騎士或者說巴託尼亞開國之君、“統一者”吉勒斯，纔是掌控騎士王國最重要的抓手。
但凡有的選，莉莉絲並不願意與一羣來歷不明的不朽者變成死敵。奈何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只要想想自己的計劃、自己籌劃中的“避風港”，還有原本爲避風港世界挑選的守護者、如今已經戰死的阿拉洛斯（注2），在失去了阿斯萊中的追隨者後，本就重要的巴託尼亞現在變得更加不可或缺。
這樣想着的莉莉絲看向被綠騎士雙手捧着的哀傷之刃。女神的目光注視着劍尖處沾染的一絲絲血跡，輕輕一招手，血跡就脫離劍尖重新化作一滴血珠。
血珠來到莉莉絲身前，懸浮在半空當中。女神注視着這滴外神的血，隨後帶着它化作一道流光遠離了此處。
留在原地的綠騎士慢慢地收回佩劍。“巴託尼亞……”他沉吟着，抬起頭凝望着女神遠去的方向，接着同樣從原地消失了。
……
注1：所謂異端，簡單的來說就是信奉同一個神靈、但是對教義有不同的解讀，這種解讀上的差異有些時候可以大到非常誇張的地步。現實裏有異端很正常，因爲現實裏沒有神，經書都是凡人寫的，缺乏一個絕對的權威，於是爲了爭奪話語權，就有了“釋經權”之爭、有了互相指控對方是異端的破事。而戰錘特殊就特殊在這裏，戰錘真的有神，然而神靈向信徒傳達信息非常麻煩，結果戰錘這種魔幻世界觀特麼的也有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