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節 （1/4）

“真好！”古斯塔夫罵罵咧咧地從胸前的皮帶上抽出一把簧輪手槍，對準一個舉着草叉衝過來的叛軍扣動扳機：“這下子我們可以提前回家了，哈！！”

“我們該撤了，老闆！”光頭傭兵一邊揮劍砍倒一個叛軍，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這些巴託尼亞人已經完蛋了，我們必須立刻去高等精靈那邊尋求庇護！”

“高等精靈……嗯？！”正要回話的古斯塔夫愣住了。某些早就產生的懷疑一下子串連成線，而前探險家在短暫的猶豫與權衡之後，扯着嗓門高聲喊道：“對，我們撤！”

頓了頓，他補充道：“我們撤到高等精靈那裏！”

第四一三章 靈魂之契

巴託尼亞，巴斯托涅公國，巴斯托涅城堡。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巴斯托涅可以說是騎士王國十四個公國當中最爲特殊的那個，因爲它是巴託尼亞開國之君，“統一者”吉勒斯·勒·巴託的領地。除此之外，和無後的西格瑪不同，吉勒斯不僅有子嗣，且血脈一直傳承到了今天——

“野獸屠夫”博希蒙德公爵，巴斯托涅公國的統治者，吉勒斯的直系後代，同時也是一位聲名遠揚的聖盃騎士。出於某些原因，如今統治着巴託尼亞的王室家族是康羅涅公國一系，不過博希蒙德並不在乎甚麼王位：在完成了自己的聖盃試煉後，這位頗有其祖先之風範，比起管理領地更願意到處獵殺危險怪獸的騎士老爺，一度想要遵循聖盃騎士這一羣體的古老傳統，成爲一名光榮的聖地守護者。

可惜這事最後沒成，因爲當時的巴託尼亞國王親自出面，要求博希蒙德繼承巴斯托涅公國的領地。如果他不幹的話，巴斯托涅就找不到其他強宣稱了，公國的歸屬必然會引發一系列的麻煩，這是國王必須竭力避免的。

雖然博希蒙德公爵遵從國王的命令當了公爵，不過領地和頭銜絲毫不能阻止他那顆追尋榮譽與理想的心。這位聖盃騎士把領地裏的大小事務全都委託給官員們處理，自己則騎着戰馬到處獵殺怪獸，久而久之就有了“野獸屠夫”的綽號。

和其他公國相比，巴斯托涅的騎士們要更加理想主義。好消息是這裏的騎士無論是對騎士精神的恪守還是對湖之女神的信仰，都要勝過巴託尼亞的其他地方，他們在對待治下的老農時相對更加當人一些；壞消息是，巴斯托涅的行政官員和貴族騎士差不多是反過來的，前者以極度的腐敗著稱，他們的存在有效地確保了巴斯托涅的農民並不會過得比其他地方更好。

除此之外，巴斯托涅最爲著名之處就是多得不正常的聖盃騎士。不知道爲甚麼，巴斯托涅盛產聖盃騎士，從建國開始就是如此。這種現象助長了巴斯托涅人的傲慢脾氣：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巴斯托涅恰好位於巴託尼亞的中心地帶，而吉勒斯修建的巴斯托涅城堡又位於公國的中心，這使得巴斯托涅人一向自視甚高。

“據說巴斯托涅的騎士不僅瞧不起外國人，比如北邊的帝國，他們就連其他公國都瞧不起，”安霽月雙手背在身後，仰起頭打量着掛在牆上的巨幅旌旗，“他們總是給我一種巴託版卡勒多的感覺，傲慢，但是有傲慢的資本。”

“傲慢是原罪，”一個空洞而低沉的聲音說道，“它會矇蔽雙眼，使人看不清真相。”

“那你認爲莉莉絲傲慢麼？”節度使並未轉過身，她甚至都沒有從描繪着歷代巴斯托涅公爵事蹟的旌旗上移開視線：“堅信凡人們必敗無疑，末日無法避免，的一切行動都是以此作爲出發點。不在乎凡人的想法，也不屑於瞭解凡人們爲了守護家園而做的種種努力。將自己視爲一個偉大的犧牲者，一個做出必要之惡的人……”

少女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這何嘗不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傲慢。”

“那您呢，不知名的外來者？”那個聲音問道：“您或許會成爲一個庇護者，希望的具現化，這個行將毀滅的世界的拯救者。凡人們將會活下去，世界將得到延續，那麼這一切的代價是甚麼，一份新的契約，一次古老過往的重演？”

“果然，從一開始你就知道真相，至少也是猜到了真相，”安霽月慢慢地轉過身，插在牆壁上的火把明滅不定，搖曳的火光在牆角勾勒出變幻不定的陰影，“說吧。”

銀髮紅眸的外神稍稍昂起頭，臉上的表情似微笑又似蔑視：“既然你讓你的後裔發出了這份邀請，那就表示你已經做出了選擇。說吧，吉勒斯，你想要甚麼？”

“……莉莉絲，”綠色的半透明虛影在沉默良久之後，給出了它早就考慮好的條件，“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巴託尼亞全境都向您的那位盟友宣誓效忠之後，我希望……不，我懇求您解除莉莉絲的痛苦，祛除身上沾染的神瘟。”

狹窄陰暗的城堡大廳中，空氣驟然爆出尖嘯。半透明的綠色虛影，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念動力抓起來提到半空中。下一刻，大廳的正門被從外面撞開，博希蒙德公爵舉着盾牌還有他的釘頭錘衝進來，怒吼着與從陰影中躍出的錦織繁打成一團。

“住手，”吉勒斯虛弱地喊道，“博希蒙德，退下。”

公爵恨恨地瞪了安霽月一眼，他握着釘頭錘和盾牌後退了幾步，接着用右手的手背擦了擦被豁出一道狹長傷口的左臉。在他的對面，錦衣衛副千戶面無表情地收起分水刺，然後用力地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右手。

“我就不說甚麼沒用的廢話了，”待到場面重新恢復平靜之後，安霽月開口道，“如果你對我的某些意圖有所誤解，那麼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只要有機會，哪怕代價是和奧蘇安全面開戰，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宰了那個尖耳朵婊子。告訴我，你究竟能夠拿出甚麼籌碼打動我？就憑巴託尼亞嗎？沒有你，艾雯一樣可以征服這個可笑的國家！”

“我將向您的盟友，向艾雯·德·黎塞留獻出我的一切，”吉勒斯道，“我的祖國，我的靈魂，我能夠拿出來的任何東西都是我的籌碼。縱使是對於你們這樣的存在來說，我的靈魂也是很有價值的，對嗎？我快死了，我的靈魂即將歸於虛無，但我確信您有辦法扭轉這一切，就像艾雯女士逆轉了本該不可逆的混沌變異，拯救了阿爾馬里克爵士和巴亞爾爵士一樣。”

“就客觀事實而言，你的靈魂確實很有價值。你其實只是欠缺了一些機遇，你完全具備登神的潛力，就像西格瑪那樣，”安霽月先是點頭贊同，接着話鋒一轉，“可先不說讓莉莉絲活下去會帶來多大的麻煩，你的籌碼本身就是虛妄。你的靈魂仍屬於你自己嗎？”

“……我與其他聖盃騎士有所不同，”吉勒斯沉默了一會，“我和我的聖盃兄弟們是特別的，這是給予我們的特殊對待。”

“你覺得就算跳槽也不能對不起原來的老闆，這很好。道德不是負擔，僞善和迂腐纔是。不管怎麼說，莉莉絲賜予的禮物確確實實庇護了巴託尼亞千年，所以你儘管已經做出了改投我們的決定，卻也因此心懷愧疚，想要做點甚麼，”節度使說着往外走去，“但你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侮辱我的智商。巴託尼亞加上你的價值，還沒有大到能讓我容忍莉莉絲繼續活下去的地步。”

她鬆開控制住吉勒斯的念動力，任由這個虛弱到了極點的靈體緩緩飄落。短靴踩在岩石鋪就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聲。當安霽月的半邊身體已經走出房間，一頭銀色長髮即將消失在房門後時，吉勒斯終於開口了。

“請等一等，女士，”巴託尼亞的締造者說道，“我改變主意了。現在，我懇求您請聽一聽我的新條件。當巴託尼亞全境，都向艾雯女士獻上忠誠時，我希望您撥冗與莉莉絲見一面。”

“只要願意放棄自己的計劃，作爲交換請您治好，可以嗎？”

掛滿旌旗的城堡大廳中安靜了很長的時間。吉勒斯的靈體越來越淡，它清楚地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而這一次它絕對不會有重歸人世的機會。

“可以。”

話音剛落，磅礴的靈能湧入即將歸於虛無的靈體，【靈魂鐮刀】留下的創傷被迅速修補，彌散的意識被重塑……思維一度渙散的吉勒斯，又一次清楚地感知到了這個世界。

“我接受你的條件。”那位銀髮紅眸的外神，對着重新凝實的靈體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