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第808節

不知該說些甚麼的李軒靜靜地走在前面，靜靜地等待着陷入莫名煩惱的女子自己從那份抑鬱中舒緩過來。

“家族，對你來說又算甚麼呢？”名爲子若惜的牧師驀地展顏，看着李軒問道。

如果從之前的交談出聽不出來李軒不經意間泄露出來的情報，她到也算是負了了林家多智的稱號。

“家族啊，”李軒微眯着雙眼，伸手遮擋了下從樹蔭中瀉下的斑駁陽光，輕聲道“這倒是該從何說起好呢？”

“你也並不容易啊。”子若惜輕聲細語地說道。

想要理解一個人的思維方式，第一步就該去了解他的過去。早在小的時候，父親就曾對她和哥哥這樣感嘆過，時過境遷，現在的林紫熙，終於漸漸感受到父親曾經說過的話語中蘊含着怎樣深奧的思想。只有在聽過李軒的過往經歷後，林紫熙才第一次理解了身前這個常常讓人看見就氣不打一處來的男子，才第一次理解了他的懶散，他的大大咧咧，他的漫不經心，和從一開始就纏繞在心頭中的那種矛盾的信賴。

天生的性格使然，李軒對自己的往事並沒有進行過的細說，譬如小時候因爲特殊原因被族人冷眼相待等種種傷心往事，都被他一言帶過，若不是夾雜在隻言片語裏的深刻哀傷，恐怕就算心細如林紫熙，也無法體會到這個男人潛藏在內心深處的一絲怯懦與軟弱。

“我的父母是奉子成婚的，而我，就是那個“子”。”這個平時擺着一副欠揍的懶散摸樣的傢伙，用看似幽默的語言掩蓋了自己的憂傷，“所以對於我這個讓族人眼中的掌上明珠不得不委身嫁與我父親的“子”，很多族人是不會給好臉色的看的。再加上我遺傳了父親的醜陋模樣，就更加不讓人待見了。”

醜陋嗎？林紫熙捂住了偷笑的嘴巴，若是李軒不露出那副欠扁的懶樣，每天在他主播的公會頻道時間裏，不停喊着“大哥哥，求曖昧”的妹子玩家也不會只有那麼幾個。

“別人怎樣待我，我就怎樣對待別人，這是我從父親那學到的第一條處事原則。”李軒看了眼交錯着斑駁光影的手掌，淡淡地說道，“這是條不錯的處世哲學，不過並不適用於當時的我。”似乎想起了許多往事，這一刻，這個性格惡劣的傢伙竟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那份淡然的恬靜，更是讓一旁的林紫熙大小姐驚訝地看到了李軒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若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用這樣的語氣來說話，想來我也會認同哥哥的觀點。”林紫熙細細地端詳着李軒此刻的表情，開口道。

“誒？甚麼觀點？”有點不習慣被女孩子這樣盯着的李軒，稍稍恢復了平時的嘴臉，賤賤地摳了摳臉問道。

得到了對方的一個冷眼之後，李軒這才悻悻然地繼續說着自己的過往。

“靠着那個坑人的處事原則，我的童年與家裏的族人們相與的並不愉快，再加上小時候性格倔強，就算是被舅舅抓去痛打一頓屁股，也不會有所收斂。”李軒的目光緩緩地流轉着，似乎在感傷着那一段曾經的歲月，“等到我意識到正是因爲這條原則將我與族人的關係越來越遠的時候，才猛然發現，我已經回不到他們之中了。”

“說起來我的家族並不像其他家族中會時常出現兄弟之間的爭權奪利，就算是各家之間出現爭吵，也極少是爲了爭風喫醋。”他尷尬地笑了笑，“這本是一個極好的家族，兄弟姐妹相親相愛，長幼之間尊卑有序，是一個讓無數人憧憬的大家庭.”

“只是，我已不屬於這個氛圍中的一員了.”

“等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才發現，那餐桌前有說有笑的一幕中，並沒有我需要飾演的角色。恰好父母因爲工作飛往了國外，我的外公竟讓我和妹妹搬出了老宅，在外面買下了一棟小型別墅生活着。”李軒抬頭迎着從林間灑下的一點光線，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說起來，應該是那個老頭子意識到了我和家族的格格不入吧。”

認真地回頭思考自己的童年，李軒忽然理解了田菲當年爲何對他的態度急轉直下，從對兄長的敬畏變成了鄙視。

是因爲自己，才讓被族人們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硬生生地從三姑四嬸的呵護中被拽了出來。是因爲自己與家族的不對付，才使得田菲失去了許多本可珍藏一生的親情回憶。

而自己作爲一個兄長，並沒有意識到妹妹因爲搬家產生的不良情緒，甚至因爲沉浸於自己被族人漠視的苦惱，而疏於去開導自己的妹妹。

等到他恍然大悟的時候，才發現一切早已來不及了。

在自己的任性下，自己曾經有整整三年沒有回田家大宅與老頭子喫過飯，若不是舅舅出於長輩的關愛，在每次接送田菲回老宅喫飯之餘，還時常跑來探望一番李軒。

除了姓氏以外，恐怕李軒再也找不到自己與家族的聯繫了。

等到他真正意識到這一些問題的存在，準備進行一些挽救工作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族人中對李軒先入爲主的觀念已經構成了一條深深的溝壑，即使兩邊都想試圖挽回自己的關係，但卻免不了言語上習慣的針鋒相對。

“在我十四歲生日的那天，出於家族的傳統習俗，我的家族爲我舉行了一次生日的慶祝，而在那天豐盛的晚餐中，一半以上的菜餚卻都是魚蝦爲主的水產品。”

“可笑的是，在這裏面最親我的舅舅，居然毫不知情地爲我瘋狂地夾着各種魚蝦。”

李軒不喫魚蝦，這本是一件很容易被人記住的事情，卻因爲不常來往的隔閡，被大多數人給忽視了。當所有人看着今天慶祝的主角瞪着滿滿一大碗的山珍海味遲遲不落筷的時候，當田守正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質問李軒的時候，當田菲怯生生地說出“哥哥不喫魚。”的時候。

無盡的悲哀，就這樣湧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