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節 (1/4)
第413章是惡人,也是朋友。
鶴見留美聽到松枝梓的這番話,雖然不太理解他爲甚麼突然要說這些,但仔細回想一番自己所遭遇到的境況,輕輕垂下眼簾,也忍不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好像……確實是這樣。那些傢伙做出這些事情,總會有“理由”……”
她那柔順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眼神中帶着一絲迷茫。
“那是當然。因爲那樣一來,霸凌者們所做的事情就是“正義”而非錯誤。相對的,其他人面對這種情況時也就有理由順從他們,在事不關己時就冷眼旁觀甚至於迎合,而非反抗——因爲,他們服從的是“正確”和“正義”,而不是膽小地屈服於暴力。”
松枝梓單手托腮,嘴角微微上揚,另一隻手順勢打了個響指,一邊看着換好特製服飾的衆人一個個出來,一邊繼續朝鶴見留美說道:““正義”這個理由還真是經久不衰的好用。大概是因爲它既好被利用,又能夠標榜自己的正確性。”
鶴見留美的表情顯得有些疑惑,輕聲重複着:“好……利用?”
她微微側頭,似乎在試圖理解松枝梓的話。顯然,這種話題對於一個小學生來說還是過於高深了。
“沒錯,“正義”這個詞,能理所當然地給人帶來巨大的勇氣。但相對的,也有其無法解決的弱點——那就是正義不容矛盾。你想想啊,那些和“正義”具有一致性的詞彙——我是說一致性而非相同含義——和平,平等,正確,之所以看起來美麗又強大,原因就在於其一貫性。”
松枝梓微微頷首,雙手一攤,侃侃而談道:“正是因爲所謂的“正義”會貫徹了一整套行爲邏輯的始終,選擇相信他們的人才不會遭到背叛。這彷彿是在告訴追隨者,只要這麼做,只要相信並且追隨,就必定能夠保障他們走上正確的道路一般。所以,人們會被正義吸引,而內心脆弱的人也因此依賴正義,將此作爲自己行動或是不做出行動的依據和準則。”
“啊,呃……”
鶴見留美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回應,只是愣愣地點頭。
在她的耳中,松枝梓的話語彷彿帶着某種魔力,讓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廣場上那些學生們的歡笑聲,遠處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漸漸在她的耳中變得模糊沉寂下來。
雖然不太聽得懂,但似乎很深奧,又很有道理的樣子。
“啊,抱歉,我自顧自地說得太難懂了吧?”
松枝梓注意到鶴見留美的呆滯,擺了擺手,“其實,簡單來說,我的意思是……他們這種行爲既然是以自身的正確性和正義性作爲底層邏輯,那就一定存在被利用的方法。”
“原因很簡單。人類從來都沒有甚麼一貫性,而是充滿了矛盾複雜的存在。沒錯,人類並不能按照腦海中正確的思路生存下去。時而正確時而錯誤,絕大多數人都並非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
“一般來說是這樣。可是,假若一個人把正義說出口,那她就再也不能容忍灰色的存在了。爲甚麼呢?因爲相信正義,把這個詞拿來標榜自己的正確性,從而遮掩自己做出的惡劣行徑的那些人,他們必須要用正確來掩蓋自己的所作所爲,才能心安理得,順理成章地繼續這麼做_,否則就會招致非難。所以他們是不允許身邊存在“非正義”的例外的。”
“因爲如果那樣的話,那麼他們所有行爲的基底就不存在了——假若你是非正義的惡,那和你一夥的我算甚麼?很少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惡人。所以,要麼硬着頭皮承認你不是惡,並且暴力說服其他人也這麼認同,要麼就強迫你不要再繼續這麼做,要麼——我和你就不再是一夥的。”
“如果是第一種,那麼他們行爲的合理性實際上就從正確完全轉變爲了暴力,也就是說——從所謂的“領袖”變成了“惡棍”。如果是承認自己是個混蛋的人當然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吧?但選擇用正義來催眠說服自己是正確的人,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做到這一點。”
“所以,哪怕是重要的朋友,當發現她不是“白色”的時候,也就只能選擇捨棄了。爲的就是守護一貫性這個幻想,把握腳下“正確性”這個立場。”
鶴見留美不知爲何,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她看向松枝梓,總覺得他和她之前想象當中的形象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爲她之前的瞭解太過於片面……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種蠢貨所標榜的正義,百分之一千會被他人所利用。”
松枝梓露出爽朗的笑容,“用正義來掩蓋錯誤的這種“惡”,是最容易被更加惡劣的“惡”所利用的東西了。簡而言之,就是純度太低了。所以,太容易被摧毀了。”
隨即,他微微向前傾身,向鶴見留美髮問:“你知道爲甚麼我會說這種情況很好解決,而對你來說卻很難應對嗎?”
鶴見留美有些遲疑,聲音微微發顫:“因爲我……不夠聰明?不夠努力?沒能發現這些背後的……”
“不對。最關鍵的是“身份”的區別。那些霸凌者的頭頭之所以能以“正義”標榜自己,直接原因就是制定正義這個規範的人的缺失或是不作爲。如果有類似於班長,老師,班主任或是家長之類的人明確地指出這麼做是錯誤的,是非正義的,並且身體力行地去推動這種“正確的規則”,那那些霸凌的人還敢繼續這麼做嗎?一來失去了正確性的基礎,二來這麼做會受到懲罰,三來其他人也都敢於指出他們這麼做是錯誤的,惡劣的。所以,即便他們仍然還執迷不悟,也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在背地裏這麼做,危害性就大大下降了。”
松枝梓轉頭看向廣場上那羣鬧哄哄的學生們,眼神中帶着一絲玩味,面帶笑意地繼續說道:“但很可惜的是,恐怕並不存在這種人吧。大多的老師都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這種事情不存在,以學生之間內部的人際關係爲由擺脫責任。而班長之類的人也大多都同流合污,家長也只會指責爲甚麼只欺負你,不欺負其他人,是不是因爲你自己有問題,沒辦法和其他人好好交往。這樣就形成了一種無法違抗的氣氛,整個環境將霸凌者推向了最高的王座。”
“而你只是身處這個環境的一員,並沒有推翻整個氣氛的力量,當然會覺得無法違抗。但是,我不同——首先,我不屬於你們這整個集體,你們的規則無法約束我。其次,我是你們的前輩學長,天然就有着身份地位的壓制,完全能夠客串剛纔所說的那些班長甚至說老師的位置。最後……我不僅不害怕惹麻煩,同樣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既有功夫對付那些霸凌者,也不害怕他們報復。”
松枝梓朝鶴見留美眨了眨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前:“所以,解決他們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而正巧——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如果你想要結束這種鬧劇,毀掉這種氛圍的話……我會替你這麼做。當然不是甚麼光明磊落的手段——而究竟要不要這樣,選擇權在你的手裏。”
松枝梓說不定,這些話真的是認真的。
不知怎麼的,鶴見留美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剎那間開始劇烈跳動。
第414章喜新厭舊的傢伙。
第二天清晨,坐在返程的車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未來得及穿透車窗的霧氣,松枝梓一隻手撐在車窗邊,下巴擱在手臂,額角輕抵在冷冰冰的車窗玻璃上,百無聊賴地望着車窗外迅速流動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