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節 （1/4）

“布洛妮婭小姐，你有甚麼心事嗎？”

“..........”

布洛妮婭沒有回答。明明在柏雋的初印象中布洛妮婭就宛如朝陽一樣對誰都很親切，可是此刻的她猶如夜空下的湖泊般既安靜，冰冷又滿是孤寂。

“.....我沒事，我只是.....感覺有些頭暈，抱歉。”

彷彿回憶起往昔碎片的布洛妮婭咬緊嘴脣，說完之後，斂下眼簾的她勉強擠出一張笑容道歉。

只是，那張笑容空虛的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這自然是敷衍，恐怕小孩子也能看得出來，畢竟她臉上沮喪的負面情緒幾乎快要滿溢而出了。

不過聽到這句話的柏雋反而放下心來，他方纔開口詢問對方的本意其實就是爲了給自己找開脫的藉口，而且還能給對方找到合適的臺階，好讓她繼續靜靜的獨處。

接下來就只需要柏雋說出“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的公式應答，剩下的時間就可以回到室內繼續享受宴會了。

然而，布洛妮婭的回答卻出乎柏雋的預料。

“柏雋先生，假如您發現自己所擁有的生活、所安心接受的一切都只是編織好的謊言，您會作何感想呢？”

布洛妮婭竟然選擇和柏雋聊起了煩惱，這讓柏雋頭痛不已，明明他自認爲與對方之間的關係還沒有熟絡到這種地步的.......算了，事到如今只能繼續硬着頭皮聽下去了。

另一邊的布洛妮婭同樣感到不可思議，她本該敷衍了事，可卻不知緣由、鬼使神差的和對方傾訴起了煩惱.......算了，以柏雋的爲人，應該不要緊的吧。

“應該會感覺到憤怒吧？”

柏雋低頭看着手中那喝光的水杯，沉默片刻後回應。

“憤怒.....的確會有這樣的情緒呢。”

這一刻，布洛妮婭臉上籠罩陰翳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在嘲笑自己。

上方已一片漆黑，街道的路燈代替星空提供微弱的光源。朝着那邊望去，稀稀落落可以看到幾道人影閃爍，黯淡不見幾分光芒的燈火下，是下礦歸來的男人與迎接他的妻子與孩子，三人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走向屬於他們的小家。

“從記事起，我每天的生活都在讀書、禮教、訓練中循環，爲的就是繼承大守護者的職位，守護貝洛伯格。”

那道注視着一家人親暱互動場景的銀色眼眸中，充斥着羨豔與失落。

“過去的每天，母親都會在耳邊提醒我：「牢記你的身份，布洛妮婭」，「這有違築城者的訓誡，布洛妮婭」，「淑女不該說出如此粗鄙之語，布洛妮婭」.......也許在潛意識中這些事情很累，可我從沒有感到後悔，並將其視作爲理所應當。”

儼然已經成爲傾訴煩惱的少女小劇場。

柏雋沒有說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自覺地充當聆聽者的角色，一旁默默傾聽着布洛妮婭的訴苦。

“我之所以遵從母親的命令，只是因爲仰慕崇拜着她作爲大守護者的背影，想着既然自己的母親是大守護者，那我也走上相同的道路好了——我純粹就是抱着這種輕率天真的想法纔會選擇以大守護者爲自己的目標。”

自己單純是就是沿着母親留下的軌跡向前走。

布洛妮婭乾笑着的自白就是這個意思。

“柏雋.....其實我並不是對母親感到憤怒，我真正憤怒的對象是自己。”

不知布洛妮婭是否有發現，自己此刻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我憤怒自己就是抱着這種膚淺的態度，渾渾噩噩地活到現在......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下層的世界並不是其他人描述的那樣冰冷傲慢，上層與下層除了生活質量上的天差地別以外，所有人本質上沒有區別。”

布洛妮婭如肝腸寸斷般痛苦吐露自己的過去，並直到現在仍飽受煎熬。

“...............”

“無論是上層還是下層，大家喫的是相同的食物，聊的是相同的話題，慶祝的也是相同的節日。同樣有着人渣，也有恰如其分的鋪滿善意.....可我，可我卻一無所知。”

布洛妮婭的雙眸漸漸溼潤，止不住哀傷，忍不住哽咽起來。

止不住的情緒與傾訴的內容恰恰相反，那雙不停顫抖的銀色眼睛裏泛着淚珠。

透明的水珠從眼角滑過臉頰，一滴滴落在她那纖細的手背，接着她低下頭，雙肩不停顫抖，攥緊拳頭的手指甚至狠狠陷進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