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第588節 （3/4）

隨着那金屬護指的摘下，黃泉那雙隱藏在護甲之下的真實雙手，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一雙極具矛盾美感的手。

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與清冷，手指修長而勻稱，骨節分明，手背上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在薄如蟬翼的肌膚下蜿蜒，而在黃泉的虎口、掌心與指腹處，能明顯看到常年握刀留下的繭。

她接過遞來的吉他時，身體已經自動如從黃埔電競軍校CF出來的，會不自覺把手指放在WASD等鍵位上的槍戰玩家一樣，用‘三點持琴法’將吉他穩定在身上。

這熟練的動作，連她自己都是一愣。

“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間，再回首時，總是勝過萬語千言....往事造就如今的我們，有些事很難記得，但有些事卻很難忘卻。”黃泉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語氣中帶着對過去的悵惘。

“彈彈試試，看看你還記得多少。”千逸視線落在黃泉的手上，好奇她還有多少的功力。

“好。”黃泉將指尖輕輕搭上琴頸，手指微曲，開始嘗試撥弄。

起初，她的動作帶着一絲生澀與遲疑，但當白皙的指腹壓緊琴絃，絲線勒入肌膚，帶來微痛的真實觸感時，那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甦醒了。

她感受到了！

這具身體裏殘留的那一點「顏色」正在活躍，好像在渴求期待一場盡興的彈奏，甚至隱約還能聽到幾道熟悉且已經忘卻的聲音，在她耳邊激動的催促“一口氣上吧！”

那隻在紅白相間的琴身上波動的動作，逐漸由生疏轉爲行雲流水。

僅是數秒之後，那原本還帶着生澀的手指，已經開始在琴絃上輕盈地跳躍、滑弦、揉弦、翻飛起舞。

那華麗的音浪幾乎要將整個房間淹沒。

“好....好厲害！”雷電芽衣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黃泉的手指居然如此靈活，技術也這麼好。

“指法無可挑剔，節奏分毫不差。單論技術方面，毫無疑問是頂尖的一流水平，但是....”千逸聽着黃泉的演奏，給出了中肯的點評：“缺少了最關鍵的東西。”

“缺少了關鍵的東西？”雷電芽衣一怔，心想她怎麼完全沒聽出來哪裏有缺失的地方。

“黃泉的演奏，缺少了感情，或者說是——塔馬希（靈魂）！”千逸一陣見血的指出問題。

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音樂，哪怕技巧再怎麼登峯造極，也無法真正觸動聽衆的心絃，註定只能淪爲華而不實的三流之作。

黃泉的音樂裏，有着跨越歲月的肌肉記憶，卻唯獨沒有屬於她自己的顏色。

因爲常年行走在【虛無】的陰影中，她的感知與情緒已經被剝奪的幾近消失，這就使得讓她的音樂也染上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死寂。

“....”雷電芽衣沉默了片刻，無奈的提醒道：“千逸，雖然你的比喻很唯美，但從客觀角度來說，‘靈魂’這種東西是虛無縹緲的，它既無法用肉眼捕捉，也不可能被耳朵直接聽到，你的要求有些太抽象了。”

千逸沒有辯解，只是掏出手機，給她展示了一段視頻。

視頻中，一個金髮男人傑克·阿特拉斯正穿着白色緊身衣，駕駛着一輛造型極其誇張、宛如巨大甜甜圈般的單輪摩托車在賽道上狂飆，慷慨激昂的召喚他的王牌怪獸：“王者的鼓動，現在於此呈現，看好這天地轟鳴的力量吧！同步召喚！吾之塔馬希（靈魂）——紅蓮魔龍！！”

那抑揚頓挫的語調，份毫無保留、燃燒殆盡的極致熱情，那幾乎要化作實質般的音浪，哪怕隔着屏幕，都能讓人感受到他的靈魂。

毫無疑問，人的靈魂，是可以被清晰的看到，並被聽到的。

千逸關掉了視頻，鄭重說道：“當一個人傾注了全部的情感與信念的事後，那種名爲‘靈魂’的震顫，是絕對能被眼睛看見，被耳朵聽見、被內心感受到的。”

“這麼一對比，黃泉小姐的演奏，好像確實缺少了些溫度。”雷電芽衣也注意到了問題。

黃泉剛纔那段旋律固然華麗，但細細品味，卻發現其中透着一股子毫無感情的空洞感，那種按部就班的音樂，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機器生成的一樣。

這位自滅者小姐，根本沒有在享受音樂帶來的愉悅，她只是在復刻着肌肉裏殘存的、以及腦海中那早已模糊不清的過往記憶。

一曲終了，黃泉放下了撥絃的手，開口道：“或許，千逸你邀請我加入你的樂隊，從根源上就是一個錯誤，你所追求的演奏，是有感情和靈魂的音樂，但我只是一個正在被【虛無】侵蝕，幾乎快要喪失所有感知與情緒的自滅者，從【虛無】中追求靈魂，本身就是一件無意義的事情。”

“我追求的並非意義，而是靈魂與感情。”千逸解釋：“即便是【虛無】，也一定存在着靈魂、感情以及某種更加珍貴的東西。”

“我不理解，如果你只是爲了組建一支的樂隊....”黃泉的目光看向雷電芽衣，隨後重新落在千逸身上：“邀請芽衣，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她倒不是要毀約，只是單純的不理解。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眼前的雷電芽衣都堪稱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