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節 (1/4)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恢弘的大宮。
十二根筆直的圓柱支撐起了金屬的穹頂,彼此之間又有勾勒緻密紋路的光帶相連,這些光帶層層疊疊向下,匯聚爲一座寬闊的圓形金屬舞臺,舞臺周圍則是五階次第延伸的坐席,各分金、青、赤、白、棕五種色彩。
整座大宮的兩端都是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十二根圓柱和五色坐席之間的深紫色光帶如同海潮般湧起,於中心的玉座前匯聚。
在玉座的兩側各有一根立柱,如此形成了好似三叉戟般的佈局。
明亮而溫暖的金色光暈在玉座後散開,那大概是黃金樹本身的光源,但卻像是太陽般恢弘。
這裏就是帕維永的最中心。
而在玉座上,是一位身穿金色甲冑,頭戴桂冠,身形足有二米的男人。
他似乎是在冥思苦想,又像是在小憩,當赫柏與他對視時,這男人只是疲憊地投來一眼。
這就是哲人王雷穆斯了,但他甚麼話都沒有說,更無一點多餘動作的氣力。
赫柏走了兩步,站在圓形高臺的垓心。
五色的坐席上,無數拇指大小的半虛幻金蜂振翅而起,它們的振翅聲匯同爲一,如同陣陣響亮的轟鳴。
在金蜂的羣落中,一隻與其他同類相比稍大些的金蜂拍打着翅膀,落到了赫柏的面前。
【你正直面伊蘇之鐘!】
【伊蘇之鐘,震動滄海、大地與天空之物,命運之休止......所有的亞特蘭蒂斯人都知道,他們的命運被來自高天之上的神靈所裁定。而所有的伊蘇人堅信,只要完整地奏畢大樂章,他們就能夠從既定的囹圄中解放,但迄今爲止,大樂章仍在進行,而昭示休止的洪鐘仍未響起。】
“當伊蘇之鐘被敲響,意味着大樂章也將告一段落,其漫長的演奏積蓄了足以改變‘既定命運’的力量。伊蘇人認爲他們將不再受命運的桎梏,確然如此,但五百年的漫長演奏,僅能容許一人自由。”
【伊蘇之鐘,震動過去、當下與未來之物,歷史之證明......雷穆斯以自己兄弟的血,喚醒了漁夫王的具名侍從,自此歷史走向另一種分支。命運的樂章正在狂亂失序調律師的職責是要令它回到正軌,而厄里斯正沿着所有的脈絡行進,知曉,就算完美的樂章亦有完結之刻。】
“雷穆斯殺死了他的兄弟,漁夫王的第一具名西比爾亦因獻祭而甦醒,並與雷穆斯締約。漁夫王乃世界之守護者,故當伊蘇抵達永恆,世界守護者亦當復興。但厄里斯自漁夫王的體內孵化,西比爾亦爲之感染。大樂章的發端確乎完美,但已偏離了既定的結局。”
【伊蘇之鐘,震動現世、邊境與荒原之物,門關之鑰匙......被篡取未來的守門人,只能以阿提南的異名降生,以雅努斯之名看守所有的門關。雅努斯乃是羅馬之門,阿提南乃是伊蘇之門,羅馬與伊蘇互爲表裏。守門人裁定:青史之上不容混淆,羅馬永存,伊蘇則代其受過。】
“厄里斯吞下希臘神話,對應將漁夫王幾近篡盡。守門人的天命亦爲之所奪,但希臘之後,尚有羅馬。守門人成爲十月執政,而羅馬亦成爲歷史的中軸之一。厄里斯本應順着歷史的脈絡,一同將羅馬吞下,但雅努斯封鎖異聞帶的門關,令厄里斯行差踏錯,將羅馬的倒影——亞特蘭蒂斯吞下。”
【伊蘇之鐘,震動啓明、白晝與黃昏之物,太陽之位別......燧皇三分太陽,取正午以鑄功業,黎明與黃昏則繼承了輝煌的雙生席位。伊蘇之鐘則是太陽剩餘的殘片,歷史正受火焰的灼燒,而功業則是柴薪。當如何成就真理?敲鐘。是故當鐘聲響起時,終結午夜的拂曉將來臨。】
“如你相信在隱祕世界中流傳的神話,那麼九月執政·天燧曾在某時三分驕陽,令這顆在所有古老傳說中都舉足輕重的太陽,降格爲宇宙萬頃之中一顆尋常的恆星。取走了‘正午’,以鑄就昇華之路——最初最大的功業,又擢升了晝先生與暮色卿。”
“如你所見,伊蘇之鐘並無實體,它是休止與延續的概念,是天燧分割太陽之後的‘空白’。金蜂西比爾貢獻自我,故當其振翅止息,大樂章便會休止......但倘若你具備其他制止大樂章的手段,亦能蓋過西比爾,成爲‘伊蘇之鐘’。”
赫柏凝視着那隻已經虛弱不堪,但仍在振翅的金蜂。
那不休震動的雙翅上,無數的紋路在赫柏眼前扭曲成文字。
祕史模擬器再度在赫柏的眼前,大量地流瀉出涉及世界和歷史本質的隱祕。
這並不是沒有先河。赫柏在東國異聞帶的時候,當蘆屋道滿以厄里斯大羣一員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時,祕史模擬器亦出現了極大的動靜。
赫柏的目光抬起,再一次與雷穆斯對視。
西比爾已經不復舊貌前身,作爲這一異聞帶中,最接近伊蘇之鐘概念的存在,它想要休止大樂章,本應輕而易舉。
但靜靜演奏了五百年大樂章的哲人王,成爲了直面厄里斯的最後一道防火牆。
他安坐於帕維永之中,爲了兌現昔年與真正西比爾的約定,爲了尚未被玷污的榮光和理想,始終把持着大樂章的行進......不論其怎樣扭曲、怎樣割裂、怎樣陷入低潮也好,始終不曾休止。
當赫柏看向他的時候,他也在凝視赫柏。
那是一雙疲倦的棕黑色眼睛。
赫柏向他點了點頭。
雷穆斯閉上了眼睛。
金蜂昂起頭,等待着赫柏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