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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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籠中鳥 : 87.惡毒與仁慈
陰雨霏霏,煎熬寒冬在一場春降下徹底消融,紛飛報沓折成一摞摞躁動,抬着弗蘭各地的氣溫回升。
三月末,來自帝國雲嶺行省的驚雷撼醒了世人得過且過的迷夢,第一批等待有緣人的爵級和封地以鋪天蓋地的形式出現在七海八方的各大報紙上,就在睡眼惺忪者還在迷糊中躊躇時,於萊汀島神聖博物宮召開的拍賣會已順利落下帷幕,四名伯爵、六名子爵、二十二名男爵和一百五十六名各色封號的爵士在帝國世襲罔替的序列中冉冉升起。
怯懦的觀望者還在探詢帝國的態度和售爵真僞,勇敢的冒險者已將身家全部梭哈。
但更多人還在前往雲頂城的路上——包括那些潛心修行的祕修們。在意識到帝國皇女真有廣招門客的魄力和胸襟後,便是死人堆裏躺了幾百年的亡生靈脩也從坑裏爬出,計劃在靈性消散、魂歸夢宿之前再搏個五百年靈壽。
一些抵達雲頂城的商人在聽到拍賣會已經結束時如喪考妣,恨不得自己沒長一雙翅膀加快些速度,但總督府隨即便公佈了第二批將要被售封的爵領,除了毗鄰雲嶺海岸的肥沃平原,還包括山迴路繞的窮山惡水,總督府特地標註了領地的方位、物產、人口和轄地,以便購買者們評估價值。
僅是這小小的貼心之舉,便幾乎逆轉了帝國在商業領域的口碑。無數渴望再進一步的商人貴裔趨之若鶩,尤其是家大業大的老牌貴族,土地無論如何都是不嫌多的。
而隨着散裝弗蘭計劃大刀闊斧地進行,總督府再宣佈——發行弗郎新幣,廢止克朗在雲嶺境內的流通。
儘管法令還只在雲嶺施行,但有心人已經能夠看出,帝國有逐漸將之在全弗蘭推行的打算。
其中原因衆說紛紜,沒人理解神都爲甚麼會將鑄幣權下放地方,但有一個流言佔據了一時上風:仁慈的帝國六皇女體諒弗蘭疾苦,成功說服皇帝對弗蘭採取懷柔之策,有推動弗蘭自治的傾向。
這比較符合上層社會的認知。帝國六皇女是洛林大公繼承人,南部議會未來首席,而洛林領導的南帝國,差不多就是遍地自治、邦國林立的模樣。
距離雲嶺海岸百餘海里的貝利島上,昏暗城堡內的氣氛沉凝。
“所以,希萊家族成功上位伯爵後,請求我們從中調解,讓自由軍不要再騷擾他們新得的領地?”坐在首座的青年支着下巴,陰沉的嗓音透着煩躁,他倏地氣笑了,“這幫兩面三刀的混賬,以爲我會答應麼!”
“這不是請求,而是通告。”金髮少女翻閱着文件,淡然開口,“我們不同意,希萊家族就會像變革一系尋求支持,他們一隻腳踩着自由意志,一隻腳踩着至高帝國,兩邊都有靠山,兩邊都不得罪。”
“他們就不怕和‘叛黨’合作的把柄漏出去?”
“那頭惡龍在幾個月前便發佈了諭令,”金髮少女目光深沉地看向青年,道,“即便是‘叛黨’分子,只要‘棄暗投明’,帝國是可以既往不咎的。”
“一百年的教訓還沒喫夠,他們難道就信了!?我派人去殺了他們全家!”
“那樣你就會將弗蘭本土貴族推至我們的對立面,弗蘭貴族是孽,帝國天龍卻是極惡,兩害相權,我們必須得到他們的支持,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採取極端手段。”金髮少女重新翻閱卷宗,說道,“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會被這點小利驅使,那些千年來盤踞於弗蘭各地的古老家族、教派、結社,不會任由帝國將其肢解爲一盤散沙……好惡毒的手段,赫絲蒂婭·洛林·赫伯烏斯,如果我沒猜錯,她想將弗蘭拆解後,併入南部議會的體系。”
“這對帝國有甚麼好處?”圓桌一側,一個老成持重的刃司問道。
“對帝國沒有好處,這是天龍內部的鬥爭。”金髮少女抿脣思索,“如先前所言,北帝國和南帝國從未真正彌合爲一個整體。神皇血裔,洛林家族的絕嗣,必然招致帝國的混亂和解體。而血脈上,赫絲蒂婭·洛林·赫伯烏斯是最有法理的南北大統,若說這樣一個人沒有加冕的野望……呵,那她來雲嶺是郊遊的麼?”
“如你所言,那條惡毒的小龍正在無形中肢解弗蘭,這對帝國無益,但若讓她做成了,便能將洛林家族的權柄帶到另一高峰……尤其在秩序道途和權位相系的當下,洛林即便不會成爲第二個神皇,也可能在輝光的輔佐下加冕聖主。”青年嚴肅地點了點頭,“我們必須殺死她。但現在的難題是,已經有不少妄圖助紂爲虐的祕修前往雲庭山莊,而自由軍內部同樣信心動搖,萊昂地區已經有妥協派開始構想南部議會下諸邦自治的藍圖,若要繼續實施計劃……難、難、難。”
他濁聲長嘆,眸光中既有年輕氣盛的戾氣,又充滿了好似暮年的疲態。
“哼,誰算計誰猶未可知,我們並非沒有盟友。”金髮少女眸光似火,冷然道,“她越想詔安各派祕修,我們越要在裏面埋下嫌隙的釘子,他們也不過是一盤散沙而已。雲嶺的局勢已經明朗,弗蘭民心仍在搖擺,我們根基未損,是時候將力量投入這場改變世界的軌跡中了。”
“那我也可以試試高騎士的成色了。”青年交錯着鐵鑄的十指,精神上的疲態重新轉爲振奮。
“你留在貝利島坐鎮,等候導師的消息。”金髮少女瞥了他一眼,“堂堂飛鳥統領,甚麼時候不像一個街溜子一樣只知道鬥毆,甚麼時候再去和你心心念唸的高騎士打擂臺。呵,就怕你被人錘成一堆廢鐵。”
青年不悅道:“我好歹也是得了神話垂青的眷者,當着諸位刃司的面,你甚麼時候纔不能漲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我只是在提醒諸位,面對帝國最強大的暴力,永遠都要爲自己留下一條退逃的餘地。”金髮少女站起身來環顧圓桌衆人,格外嚴肅,“現在依舊是帝國的時代,承認不是高騎士的對手並不丟人,但也請諸位相信,時間與正義,最後是站在我們一方的。”
“好吧,你說了算。”青年聳了聳肩,“參謀大人。”
“推翻帝國並非爲了再造一條惡龍,而是解開束縛世人的鐐銬,還天下以自由。”金髮少女再道,沉沉吐出一口濁氣,“諸位,自由萬歲。”
“不自由,毋寧死。”圓桌一衆刃司沉聲附和。
他們臉上、手上遍是疤痕,那彷彿來自刑徒的歲月,無聲訴說着遙遠過去。
“那麼按照此前的安排佈置吧。”
說罷,金髮少女朝門外走去。
“多彌絲,你還要返回雲頂?”青年喊住她,皺眉道,“你再次回去,要應付的,就不單是鐵血十字會的走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