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節 (1/4)
“不錯,這條路很長,我們需要堅持的時間也要很長。”王衝微微點頭,然後認真地回答起霜星的疑問,“你擔心整合運動裏的人會成爲下一個安德烈,這是有可能的。怨恨,人性的黑暗,往往就會把人推向深淵,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可同樣,包容,人性的光芒,希望,也能將人重新拉回人間。正如愛國者對你伸出的援手從而改變你一樣。我們現在要做的不就是這種事情?”
“嗯……”霜星終於點了點頭,有些豁然開朗起來。
“不過,整合運動的人也確實需要進行一番思想上的開悟了。誠然給予包容和希望,能夠在感性讓助人向善,慢慢搖擺向正軌。可這終究見效慢,而且一旦經歷些不好的事情,重新倒向黑暗。因此,唯有讓他們在思想上覺悟,讓他們建立起真正的信念,才能改變自我,放下成見與仇恨,投身於整合運動的理想中。那樣的話,就算是安德烈,在他還沒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前,也能讓其幡然醒悟。”王衝雙手背後緩緩說道。
“思想上的覺悟?可如何讓他們做到思想上的覺悟?”霜星喃喃問道。
“想要做到思想上的覺悟,第一步就是讓他們學會刨開表象,看到本質……問你簡單的問題來舉例好了。誰纔是安德烈復仇的對象?”王衝問道。
“……那些礦場監工、糾察隊與那些叛徒?”霜星試着問道。
“嗯,可如果這些人就是安德烈的復仇對象的話,那他既然已經殺死了這些人,爲何他的怒火併沒有平息,而是繼續展開報復呢?”王衝問道。
“這……不是因爲他已經在目睹了人性的黑暗下徹底扭曲,最終擁抱了瘋狂與極端嗎?”霜星皺眉說道。
“沒錯,那麼換句話來說,如果沒有經歷那些人性的黑暗,沒有經歷是不是他就不會變得如此扭曲,如此瘋狂與極端?”王衝問道。
“嗯……是這樣沒錯。”霜星雖然點頭,但總感覺哪裏有些怪怪的。
“那麼倒退回去的話,真正傷害了安德烈的,不僅僅是這些事件中的這些人,還有他目睹的事件本身,是不是?”
“是。”
“那又是誰導致了這些事件發生的真正元兇?是那些叛徒嗎?可那些叛徒明明和安德烈他們一樣,原本都是被抓來的礦工,是甚麼把他們變成了如此黑暗下賤的模樣?是那些監工和糾察隊的人嗎?可他們自己也無法做主他們的行爲,爲了生產量達標,爲了不得罪上面的那些姥爺們,只能抽着最狠的鞭子,做着最骯髒的事。”王衝緩緩說道。
“絕大部分人不是天生的惡人,霜星。可爲甚麼進入到礦區以後,無論是監工、糾察隊、礦工、感染者……他們都在墮落、都在異化……變成這種不再能被稱爲人的東西呢?那片礦區裏究竟存在着甚麼,才改變了這一系列的人?”
“……!”霜星腦子裏彷彿劃過一道閃電,瞳孔也開始不斷放大。
“一個真正的敵人,纔是真正元兇,亦是安德烈真正要去復仇的對象。讓權利者異化成了的走狗,讓帝國的機關異化成了壓迫者,讓普通的市民成爲被壓迫者,並分裂、異化成非感染者與感染者,讓他們彼此相互仇恨、相互內耗。在無形之中操控着這一切,所有的事件變化的背後都有的身影。”
王衝喃喃地說道:“礦區是烏薩斯的縮影,而烏薩斯是這片大地的縮影。霜星你總說這片大地一直在滋生着罪惡,可你就沒想過爲甚麼會如此嗎?”
“那個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霜星忍不住問道。
“你不是已經心裏有答案了嗎?”只見王衝伸出手,一攤開,黑色的結晶出現在了手中。
“源石——準確地說,是源石在這片大陸上的運作方式。”王衝緩緩說道。
第八十八章 罪惡的運轉
“源石!?”霜星怎麼樣也沒有想到,得到的答案居然會是如此。
“很不可思議對吧?不過我剛剛也說了,準確地說,是源石背後的運行方式,而不是源石本身。”王衝操縱着黑霧與魔王之力,兩股力量在三人的面前構造成了一副別樣的畫面。
“源石本身並沒有好壞之分,它是便利的能源,是溝通法術的基礎,也是這片大地文明不斷髮展中必不可缺的一環。可以說,源石本身在很多方面都是幫助了所有人。可它同樣是災厄的化身,它能摧殘人的身體使之患上無法痊癒的絕症,更讓那些知曉源石價值與力量的人們爭得頭破血流,直至滅亡。”
在王衝說話的過程中,黑霧與源石結晶構成的畫面也豐富地顯示出了文明的興衰,法術的使用,天災,人染上礦石病,以及鬥爭。這些畫面不僅讓霜星看得出神,就連一直還在想心事的阿麗娜也爲之吸引。
“因此,源石本身並無善惡好壞之分,而是它在文明與文明、國與國、種族與種族、人與人之間的運行方式有善惡好壞之分。它若能以充當便利的工具、成爲文明的發展基石以及造福所有人的方式運作下去,自然是好的。可若是被人拿來爭奪,拿來征服與戰爭……甚至是拿來壓迫與剝削,拿來分裂正常人與感染者,甚至是拿來轉移矛盾的話,它就必然是萬惡之源。”
兩幅畫面,一副則是人們美好的利用源石,創造出好的美好的家園與文明,另一則卻是工廠,礦區,那些高高在上的新貴族們拿着鞭子抽打底下的人,最後畫面定格在一顆即將被開採的染上血液的源石礦上。
“所以,我們的敵人……其實就是那第二種運行方式嗎?”阿麗娜不由地指着第二幅畫面,問道。 “是的,就如同我們剛剛所知的礦區爲例子。這一幕幕悲劇的背後卻都脫離不了源石的影子。源石將原本身爲普通人的礦工分裂成了尚未感染的正常人與感染者,剝奪着感染者的生命。監工和糾察隊爲了追求效益,不斷壓榨着礦工。而那些工廠背後的新貴族們,爲了不斷獲取源石來換取利益,而不斷將壓迫與剝削徹頭徹尾的進行下去。這就是源石惡毒的運作方式,它不僅製造了悲劇,更是源源不斷地滋生着新的罪惡。”王衝緩緩說道。
“我把這種罪惡的運轉方式分爲三類:第一便是的剝削與壓迫。因爲源石的能源利用價值,也因爲源石所能帶來的力量,無論對於國家,還是對於個人都能帶來極大的利益。而爲了最大程度的獲取這份利益,那些新貴也好,強者也罷,它們爲追求利益最大化,便都選擇讓處在最底層的無辜弱者、平民受到剝削和壓榨。”
“第二便是不平等與階級對立。自上而下不斷對底下的絕大部分人索取與壓迫,少數人掌握着多數人用勞動甚至用生命換來的源石資源。可偏偏那些少數人擁有着最多資源的同時,也擁有着相對應的源石資源所供給出來的力量。最終造成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的局面。這種不平等的待遇與現狀加劇着兩個階級的對立,卻又因爲力量的不匹配而始終無法將矛盾最大爆發化,反而助長了這種不平等的行爲,如此惡性循環。直至某一天強與弱發生逆轉,才能真正將這一切推翻破壞。”
“第三便是異化、分裂與轉移矛盾。這也是最終突顯的最明顯的表象,也是不斷滋生罪惡與悲劇的結果。當上述的運行方式持續不斷運行下去後,就徹底形成了一個閉合的惡性循環。那個時候,不再是人來主導這種運行方式,而是這種運行方式裹挾着所有人被迫地繼續運轉這一套方式。
“強者之間,新貴之間,國與國之間亦有競爭。即使有人想要踩剎車,出於個人的情感和理性不想剝削底下的人,可這樣一來,別人剝削獲得更多,你不剝削獲得更少,最終你就落後於人。而落後就意味着自己跌落原本自己所在的階層,意味着國家會被敵國所摧毀。所以它們無法停止這份剝削!只能歇斯底里地比誰更加剝削底下的人!國家高層也好,皇帝也好,新貴、強者也好,即便有幾個有良心的,可在這套源石運行方式下,只能被異化成剝削一切的惡魔。成爲源石的奴隸。”
“而同樣,在這套運行模式下,底層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源石的天然危害性,直接就將普通大衆分割成了感染者和非感染者。而在那些新貴們的操作下,讓非感染者歧視感染者,讓非感染者對付感染者,通過這種方式,把原本屬於新貴階級和普通勞苦大衆階級矛盾轉移成了大衆自己的矛盾。彼此內耗,彼此背叛,彼此仇恨。非感染者被異化成了那些源石的奴隸的武器與工具,而感染者則被異化成了轉移所有問題與矛盾的垃圾桶,積累所有的罪惡與不公。”
“最終,這片大地便罪惡叢生,一個閉合的萬惡運作方式形成了。感染者永遠都是在最低端,被傾注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的惡意的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會極端?而恰恰是他們的極端,符合了那些奴隸們的利益,讓他們可以繼續毫無顧忌的剝削所有底層人而不用受到應有的懲罰。最終受苦受難的一直便是那些普通大衆們,而他們高高在上,歌舞昇平。”
王衝說完,手中的黑霧與魔王之力定格成了一個充斥着罪惡的金字塔,上面的人歡聲笑語,下面的人屍痕遍野,滿身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