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節 (1/4)
“你們這些克格勃要把他帶走,要處決他,對不對?!你們這些森林的臭蟲、烏拉爾山的熊屎、化糞池裏的蛆!我絕不會允許你們的暴行,我會向上級——上級——額……”
一份文件被甩到典獄長的臉上,而隨着不斷閱讀,他的憤怒表情如羣山間的陣雨般迅速消散,驟然出現的狂喜塞滿了整張臉——然後又變成了羞愧、尷尬以及畏懼:
“額……兩位克格勃的同志,我剛纔不是有意的。”
“哦?那你想要向上級報告甚麼呢?”
羅德好笑地反問道,而這個早已在半分鐘前用盡所有勇氣的中年男人只得磕磕巴巴地解釋,雙手不安地擦着褲縫,又將那份文件小心地摺好,小聲說道:
“甚麼也沒有,我甚麼也不會報告。”
“你看起來很欣賞他,典獄長,不然也不會爲他說話。”
羅德說着,他看到典獄長拿出手帕擦擦臉上的汗水,又擺擺手讓探頭望向這裏的守衛們回去,三人正順着監獄的走廊前往更深處。
走廊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牆壁上貼畫着各種諸如“勞動光榮”、“爲真理而奮鬥”之類的標語也被塗上鮮豔的顏色。陽光透過每一間或有人或無人的牢房照射進來,在走廊裏拖出長長的金色絲帶。
這裏不像是個監獄。
羅德第二次如此感覺,而他也確信,這座監獄在一開始絕不是這樣的。
“薩布林是個好人,”典獄長搖搖頭,嘆息着說道,“他不是叛國者……他改變了我、我們、改變了整個監獄。在這十幾年裏,薩布林唯一向我們要求的東西就只有書籍和紙筆,他向其他囚犯學習了種菜、刷漆、木工和其他的勞動技能——在每一個明天就可能被槍決的情況下!”
羅德沒有回話,只是望向珀爾修斯,後者回以滿是得意的驕傲神情。
當典獄長帶着羅德和珀爾修斯走在走廊裏時,兩側牢房的囚犯們都走到監牢柵欄前,用悲傷、遺憾和憤怒的目光地望向三人,直至聽到守衛們議論薩布林已經被平反的消息後,才露出真切的笑容——就如剛纔的典獄長一樣。
“薩布林要離開這裏了。”
“……那些該死的老頭會這麼輕易地放他出去?”一個囚犯拍着金屬欄杆,他的聲音也讓其他人附和起來,“肯定不是甚麼好事,可能是從一個監獄轉到另一個監獄。”
“你沒聽典獄長說話嗎?他被赦免了!”
“這些克格勃甚麼謊話不會說?”
“你說的有道理,”被說服的囚犯點點頭,他努力地將腦袋貼着欄杆,望向薩布林所在的牢房處,“但我還是希望他能被放出去,我已經不奢求自己能夠出去了。”
“不知道他的家人還在不在……”
羅德聽着背後傳來的議論聲搖搖頭,他跟在珀爾修斯的身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廊裏很是悶熱,只有在經過牢房時纔會感到一絲涼意,那是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監牢鐵窗所帶來的、來自烏拉爾山脈的微風。可若是到了冬季,這涼風便會化作鋒利的尖刀,扒E去一層又一層的皮膚和血肉。
這樣的寒暑,那個囚犯已經度過了十幾次。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牀上,他的監牢裏擺着小桌子、椅子、便池以及幾乎堆滿了牀底的書籍,似乎正是這些東西撐起了那硬木板牀。
站在監牢外,羅德抬手製止典獄長想要說話的慾望,隨即走進被打開的鐵門裏,走到那個男人的身邊,俯下身體,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薩布林,醒醒,剝削者們回來了。”
躺在牀上的男人猛然睜開雙眼!
從牀上站起身,薩布林的身軀繃得筆直,他沉穩地看着羅德和珀爾修斯,目光從他們身上的克格勃標誌上掃過,平靜地說道:
“請問有甚麼事嗎?”
“我要向你宣佈,瓦列裏·米哈伊洛維奇·薩布林,你的叛國罪被赦免了、被平反,你現在是反對僵化體制的英雄。”
珀爾修斯說道,他上前一步,與有些發愣的薩布林握手……老人的手是如此有力,使得薩布林下意識地將求知的目光移向羅德:
這個年輕人,他與其他人不同——如太陽般熾熱的光芒自他身上一閃而過,像是被這血肉的外殼所包裹、所隱藏,那湛藍眼眸裏的審視與威嚴甚至超過了薩布林曾經見過的將軍和元帥!
非人與人類的氣質被完美地雜糅一起,就像是那冰冷的宗教神像裏藏匿着一個熾熱的人類靈魂。
如此破碎、卻又能站在這裏,站在這物質的世界裏。
他是誰?他絕對不會是克格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