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節 （1/4）

片刻後，他收斂了神情，重新恢復那種古井無波般的沉穩。

“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像當年秦朝再強盛，也擋不住天下羣雄割據......我，作爲一個外來者，帶着文化、技術和力量來到這片土地，最初他們敬我、拜我，甚至以我爲神。”

“但久而久之，這份敬畏轉化爲了恐懼與嫉妒——誰又願意讓一個永生的外來者，永遠坐在至高之位呢？”

他低聲一嘆，彷彿在回望那無盡的流年。

“一開始的反抗只是星火，但很快，便燎原成勢。我麾下的軍士逐漸老去，我的神像一座座被砸毀，我的神殿被焚爲廢墟。”

“力量的源泉來自信仰，而當他們不再信我、供奉我時，我的力量也會隨之變得衰弱，我再也沒有足夠的力量統御他們了。”

“我的力量越來越弱，最後則是被迫退守到了九州地界，這片我最初登錄的地方。

而那些反抗者們，則選擇了稱王稱霸，編造了‘神武天皇’這個名字，將我塑造的政權、制度、祭祀、律法，一一安插在一個虛構的人物身上，再堂而皇之地寫入史書，流傳後世。”

“而我，被徹底抹去。”

說到這裏，徐福舉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神色既無悲也無怒，只剩下無邊的寂寥。

“我的時代結束了，供奉我的人，也隨之不斷的減少，除了一直侍奉在我身邊的那些忠臣的子孫後代們，外界幾乎是已經遺忘了我的存在，把我當成了一個神話中的人物。”

“一開始，我的力量還能夠掌控整個九州，但隨着時間流逝，我的力量逐漸衰落，到最後，只剩下了佐賀成爲了我的容身之地。”

“在百年前，日本戰亂四起，政治變革，佐賀縣一度被劃歸他處，‘佐賀’兩字將在歷史上被抹除。”

“多虧了你的先祖，百崎喜一的四處奔走，請願上書，最終保住了這座縣名，也保住了我的氣運之地。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就已經徹底消散。”

聽完了徐福的講述，哪怕星川拓早有預料，但還是久久無法平靜。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嗎？”星川拓喃喃問道。

“至少，我見過那一位是。”徐福望向酒架盡頭的某處虛無，聲音低沉地道，“至於其他那些神明、仙人，我就沒有親眼見過了。”

“說到底，或許我們這些被稱爲‘神’的存在，只是運氣好些、活得久些，掌握了些別人看不懂的術法罷了。看似尊貴，卻也不過是在這小小天地中，徒勞苟延殘喘的幽靈。”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滿是滄桑和倦意。

“真是可笑，以始皇帝的功績，成爲神明綽綽有餘。但是，反倒是我這個一事無成的人，成爲了神明，得以苟活至今......”

星川拓靜靜地望着他，沉默良久後才問道：“那......你現在，還知道長生不老之術嗎？”

徐福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長：“怎麼，你也想成爲神明？”

“誰不願意長生不死呢？這是每個人的期望吧。”

“說的也是......可惜，我已經記不清了。”徐福搖了搖頭，聲音疲憊地道。

“你別覺得我在推脫，兩千年啊......我忘掉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現在的我，跟一個得了艾茲海默病的糟老頭子差不了多少。”

這句話，星川拓勉強是相信的。

徐福現在已經慘到無人問津，只能夠在佐賀縣苟活了，如果他真的還有着那種能力，也絕對不會甚麼都不做。

但，好不容易找到了徐福，結果對方卻說，已經沒有了長生之術，這多多少少有些遺憾。

徐福注視着星川拓，奉勸道：“別想着成爲神明瞭，現在這個人心浮躁、信仰薄弱的年代，想要以一個活人之身，被人供奉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願意跟你聊這麼多，也是好久都沒有後人來找我了，可不是在蠱惑你去嘗試的。”

聽到徐福這樣說，星川拓明白徐福的勸告是真心的，不過，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徐福望了他片刻，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我這裏真的沒有了長生之術了，但......”

他話鋒一轉，緩緩道出一句話。

“讓人死而復生，倒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