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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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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野獸共處了這麼久,她卻比想象中更擅長殺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不上甚麼好事。怎麼辦呢?反正事情已經做下了,反思還有甚麼用?比起眼前的血泊,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纔是重點。一旦召喚的印記刻下,事態就會像失控的船舵一樣開始瘋狂轉動了。

第七十五章 孽怪

阿婕赫按了下臉,並非擦拭血跡,而是撫平詛咒——那道形似口器的傷痕正在往胸膛撕裂。哪怕長在其它任何地方,這傷痕都不會這麼礙眼,她不禁想到。

腦袋擰到背後的士兵跌倒在地,四肢癲癇似的抽搐,彷彿有東西在他軀體裏掙扎扭動,滿地殘屍都如同塞滿了蚯蚓的麻袋,鼓脹着扭動起來。也不知何時,霧狀的血已從各具屍體的傷口斷面洶湧升起,遮蔽了整個地板,幾乎瀰漫到她膝蓋,散發出一股馥郁的香味朝她聚攏過來。

她感到了乾渴,感到了飢餓,甚至還有股無法忽視的焦灼慾望,吸引她去享用這一切。但她揮了下手,附近的血霧就消散了,屍體也安分下來。感官體會越強烈,她越不想接受這些東西,因爲這會讓她覺得自己被意識中的另一個自己愚弄了。

更多士兵接近了,阿婕赫把準備好的印記塞進屍體頸部斷口,隨後往外逃去。她沒有逃向城外,反而在向城內深入,畢竟,她只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一環,也即打破僵局。她還需要在斯弗拉破壞城牆後安撫它的情緒,引它返回荒野,叫它不要深入諾依恩,不分敵我地製造屠殺。

不過,話說回來,只要不是庫納人,對它也沒有甚麼敵我的區別就是。

......

塞薩爾拿着望遠鏡,試圖從寒夜的暴風雪中觀察草原人的動向。他先朝城牆最厚防守最嚴的地方看了一陣,那兒的哨塔發生了敵襲,死了很多人,但更多士兵已經被派遣過去。很快,士兵們就能補足缺失,給哨塔重新佈防,看好每一條長廊和每一扇窗口。

接着,他望向防守相對薄弱的區域,看到大量敵軍在靠近城牆,倒不是他看見了壕溝裏的人,而是有許多他以爲不會出現的攻城器械正往城牆靠近。大部分都是木質結構的大型攻城塔,頂端帶鐵鉤的雲梯,甚至還有投石車,看得出,是就地砍伐樹木造出的,大多還沒靠近城牆就被城防炮打得支離破碎。

因爲他提供的一整套計算方式,這些炮兵的準頭和以前幾乎是天翻地覆。換成以前,至少會有一半能頂着炮火壓到城牆上。

他能做的,確實都已經做了,而草原人,看起來也沒有從多米尼王室那兒獲得有實際意義的軍備支援。他們的技術落後於時代,戰爭器械也還是和記載中一樣沒有長進。那些能在紮營後就地伐木製造的攻城塔和投石車,在過去威脅不小,如今並沒有太大用途,它們的破壞力只對諾依恩外城這種老式城牆

有用,射程也很受限。

他們準備了這麼久的壕溝壁壘,難道就是爲了推出這些老古董?

塞薩爾想要推

測局勢,但他實在推測不出,只覺得一頭霧水。在這麼久的盡力準備後,草原人就給他展示這麼個場面,實在荒唐至極。

他在城牆上往四處俯瞰,身邊除了一如既往扮火槍手的狗子,就是着裝打扮看不出是個法師的菲爾絲。士兵們都備好了火油和瀝青,確保敵方接近後能造成有效殺傷,但看起來那些雲梯運都難運過來,更別說是架到城牆上了。當然不排除他們的劍舞者把壕溝挖的特別規整,可以把雲梯從壕溝裏運過來,但那也造成不了多大威脅。

雖然護城河被冰封了,雖然夜晚幾乎看不清東西,雖然暴風雨阻礙了視線,但惡劣的環境並不會對形勢有太大幹擾。港口依然能通行,戰事物資今天也還在運送,雖然免不了有旅商加了價來諾依恩賣東西,但能在港口買到就不算壞事。現在......

但塞薩爾還是忘不了猩紅之境那個野獸人。眼下草原人陷入了苦戰,大型工程器械根本無法接近城牆,只有一些雲梯從壕溝運了過來,一些還沒架上來就被推杆掀翻了,還有一些已經被急躁的士兵砸上了火油,燒起了熊熊烈火,抬着雲梯走出壕溝的草原人也被火槍手射成了篩子。情勢很好,好得彷彿他做出的準備都是杞人憂天。

這情景已經讓很多士兵開始發笑了。內應突襲哨塔的行動只成功了一半,因爲士兵補充得極快,那麼多人哪怕站原地不動讓潛伏的內應殺,都得殺得刀口捲刃,手臂發麻。從壕溝接近的敵人也造成不了多大威脅,少了大型攻城器械,僅靠一些帶鐵鉤的雲梯根本無法成事。諾依恩的補給也異常充足,草原人無力封鎖港口,貨船依舊往來不絕,即使撐到來年也不成問題。

難道真的是草原人太蠢了或者太自信了,信了多米尼王室的承諾,卻未能得到相應的援助?塞薩爾本來以爲那邊會給他們支援大量攻城火炮。畢竟,沒有相應的火力,怎麼可能拿下這種規模的城市?

“事情有些不對。”塞希雅忽然越過士兵隊伍走了過來,“那些攻城器械裏幾乎沒有人。”

“沒有人?”塞薩爾還沒反應過來。

“攻城塔內部哪怕不塞滿人,也該有能佔據一段城牆的士兵。但我看到損壞的攻城塔裏只有幾個人。也就是說,除了能讓它們動起來的人手,那些老古董裏甚麼都沒有。”

塞薩爾下意識看向遠方。“幌子?他們到底.......”

就在又一輪炮火覆蓋了各方向攻城器械時,有段冰封的河流忽然顫動了起來。先前就連炮火覆蓋也未擊穿的冰面忽然碎裂了,——不,該說是融解了,像投進沸水裏的鹽塊一樣化開了。一團巨大的黑影從融化的冰面中升起,往上抬升,一轉眼間就接近了諾依恩外城城牆的高度。

塞薩爾想到了猩紅之境的告誡,想到了這世界不是他以前待的世界,想到了那些更加匪夷所思的恐怖傳說和宗教故事,還想到了礦底那頭白魘。

他下意識摸索野獸人給他的獸爪,拉着身邊人往後退。他想高喊,想說些甚麼,但絕非人世該有的嘯聲忽然傳遍了城外的雪原,遮蔽了一切聲響,人們都被震駭地停頓下來,彷彿是被釘在原地了,僵死了,一動不動,甚至連視野中草原人的動作都停頓了。

就算是一頭比城牆還高的孽怪,它也——

塞薩爾發現懷裏的獸爪正在發出血光,他自己也感到了匪夷所思的悸動,彷彿那團黑影和他有着難以言說的關係。這想法實在荒唐,待他抬頭一看,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晦暗的深紅色血霧環繞着黑影湧動,逐漸凝聚成型,看起來簡直是一輪巨大如磨盤的血月懸垂在半空中。

那輪血月閃爍着放出光華,照亮了它上方的烏雲,在一條漆黑巨蛇的鱗片上反射出妖異的光彩,朝黑暗中的城牆延伸而來。

阿納力克?這一刻的感受和他把意識投射到猩紅之境無比相似,但規模要誇張得多。

他看到了忽隱忽現的怪影,好像有成千上萬虛實不定的鬼影環繞着黑蛇飛轉,現身的片刻,好像是被血色的閃電照了出來一樣。那恐怖的嘯聲,其實是它們發出的尖細嘶啞的聲音,彼此重疊形成。那些血霧匯聚成的圓月,也是它們繞着黑蛇旋轉,像信徒一樣祈禱、呼叫、奉獻出自己形成。越來越多虛實不定的鬼影撲入那片血霧中,好像是在給火焰加入木柴,讓它燃得越來越旺盛......

塞薩爾意識到哪裏不對了,但已經太遲了。

血月的幻影對準了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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