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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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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前進,到了給軍械做拋光打磨的工坊,無論是火炮器件還是士兵的盔甲兵刃都得在這地方過一遍,不然就會生產出一堆佈滿金屬毛刺的廢品。

出於體力和耐力

的考慮,這地方的工坊用上了孩童,在旁邊看着他們一起幹活的也都是帶孩子的婦女。他們要乾的不多,相對其它工坊來說挺輕鬆,——只需要塗上磨料,把器件固定在水力運轉的飛輪上等待拋光完成,就沒有其它事情要做了。問題在於,整個工坊都充斥着嗆人的灰塵和金屬粉塵,不僅讓人呼吸不暢,眼睛也會刺激得難受。

“這地方的工人都會輪班,”事務官說,“雖然他們出來的時候會滿臉眼淚,不過等緩過了氣,他們還是可以交替幹活。”

塞薩爾覺得再這麼幹下去,等到以後有了民間自發組織的工會,他就是頭一個要被打倒吊上去的人了。

“找希耶爾的祭司問有甚麼防護措施。”他搖搖頭說,“記下來,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城中心去見那些神殿修士。戰爭期間我們防護過食屍者的瘟疫,沒道理防護不了這些拋光粉塵。”

“其實給士兵做皮革甲的工坊也很遭。”事務官小心地說,“你都想象不了那些皮料恐怖的氣味,浸泡那些玩意的大缸裏全都是黑色腐液一樣的東西。最近在那地方幹活的人發起了一場小規模暴動,因爲有很多人覺得自己活在煉獄裏,還不如死在逃難的路上算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我也有熔爐之眼

塞薩爾覺得,這位事務官頗有些古怪,以他的階級立場而言,他說的實在太多,傾向性也太過明顯。雖說事務官已經把話語表達的儘可能委婉了,他還是能聽出此人話裏的偏向和暗示。而且,事務官找上自己也快得過了頭,他來索多里斯沒多久,甚至還沒遇見任何一個地方管理人員,這人就像等待已久一樣找了上來。

他仔細回憶,不由得想起了戴安娜昨晚堆在他書桌上的文件。在堆放的文件中,涉及到索多里斯的一封僅僅提及了運輸能力缺乏,這位事務官卻在帶他走了一遭河岸後直接轉道,直奔拋光軍械的工坊而來,接下來,他似乎還想帶路直奔皮革工坊。

塞薩爾覺得挺有意思。不管他是從哪來的有心人,不管他是想達成甚麼目的,既然他爬到了事務官這個能和自己對話的位置上,就說明他要麼頗有來頭,要麼頗有能耐,而且膽子也很大。

他招呼狗子過來,叫她拿出紙筆。“把事務官的發言都記下來,一字不差地記錄。待會兒我們拿回去仔細對照考察。”等看到狗子從事務官最初的發言開始抄寫,塞薩爾纔回過頭,“我們繼續,皮革工坊我大致瞭解了,還有其它嗎?”

事務官死盯着無貌者,看着她以一字不差的精準把他先前的所有發言都記了下來,似乎是有些驚悚,額頭也冒起了汗。

塞薩爾看他情緒緊張,於是伸手指向他們右側一棟巨大的灰色工坊。“我記得這是軍械工坊,當時我接收索多里斯的時候沒怎麼注意,現在它有甚麼變化嗎?”他問道。

“軍械工坊。”事務官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然後拿袖子擦了下眼睛,想要拭去落到眼簾上的汗。這地方確實很悶熱。“這也是個......見鬼的地方。”此人這才繼續說了起來,“灰塵太多了。人們都知道,在軍械工坊待哪怕一個上午,嘔出去的泥塊都能堆成一小片土坡。有個戲謔之言說,這邊拋光軍械用的都是軍械工坊的工匠嘔出去的帶着血的沙礫,至少打磨火炮部件是綽綽有餘。”

“在戲謔之言以外呢?”塞薩爾問他,“我想聽點實際的。”

“有不少人病死了。”事務官小心地說,但看到狗子在旁邊一字不差的記錄,他還是眉頭直跳。“除去灰塵之外,”他說,“噪聲也把一些人給弄聾了,每天都有三個班次輪換,聲響也一刻不停,很多人現在幾乎聽不到別人的說話聲。再就是高溫,索多里斯這邊本來就溫度很誇張,鍛造的地方就更恐怖了。有些人乾渴得無法忍耐就去舀淬火用的水喝,一直都在因爲這事死人。”

“一直?”

“工頭完全管不住。”事務官對他說,“有些人哪怕知道自己會死也還是想喝,只要待一段時間就忍耐不了了。用他們的話說,酷熱和乾渴當頭,哪怕擺的是毒水也得喝下去。我有個朋友在工坊待的挺久,不怎麼願意提這些事,但只要別人提起來,他就在旁邊嘆氣。”

“你的朋友一定很有耐性。”塞薩爾說。

事務官故作無事地聳了聳肩。“他也覺得自己很有耐性,不過我想,耐性總歸都是磨礪出的。”

“這邊的水源供應很成問題?”

“這邊的河水不大能喝。”事務官委婉地說。

“繼續說。”他道。

塞薩爾和這位事務官沿着整個索多雷斯穿行,傾聽他對各個工坊的描述。不得不說,此人提供給他的,其實是他如今已無法覺察的,或者說,——極爲欠缺的視角。

從狗坑的貧民窟中走出,乃是一件無法回頭的事情。在那之前,塞薩爾還勉強算是活在其中,在那之後,無論他表現得如何體恤平民,不管是在腳手架旁和勞工問話,還是拿着工具打磨幾把像模像樣的軍械,只要他無法長期身處其中經歷和觀察,他所能得到的,也只會是一些破碎且無意義的感受。

這其中當然有他先驗視角的成分。在很多事情上,塞薩爾天生比別人看得更遠,但他對現狀的懷疑也是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某種程度上,這其實是他在給自己糾錯。

先人一步的手段帶來的不只是好處,還有他所行使的手段無法避免的副作用。正因如此,對他首當其衝的不會是取笑那些無知者,——比如說取笑克利法斯對經濟理論的無知,取笑老傢伙完全信任他們的銀行家羅萊莎女士,——而是在切身體會上洞悉他僅僅在書本上看過的文字。

塞薩爾需要明確它們在現實中的體現,並對每一處可能存在的問題都予以彌補。

回到貧民窟中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了,別說他本來就沒那麼高的道德情操,以這世界的複雜程度,也不允許他把眼光僅僅放在勞工身上。這完全不現實。相應的,尋找和抓住每一個機會以及每一個人就顯得彌足重要了。等到他

和事務官走遍了索多里斯,只差城區最中心的醫院時,狗子已經把他們倆的對話記了厚厚一疊紙。

條件所限,很多手段並不現實,訴諸空泛的道德,在這個人命不如紙的年頭也不實際。所以塞薩爾傾向於尋找更符合他們利益的理由和行事方式。他要做的,是在其他勢力還在摸索着建設工坊的時候先手完成下一個步驟。

事務官想在神殿駐紮的醫院和塞薩爾告別,因爲這地方完全不歸他管,但塞薩爾讓他先待一會兒。他在道路旁翻了一陣狗子記錄的對話,再次確認了此地情況。

“我姑且問你,”塞薩爾說,“如果我可以依次解決索多里斯的大部分問題,甚至犧牲了工坊本身的工作效率和供應成本,你可有能耐去其他大型城鎮裏觀察各地工坊運作,並想方設法和地方工匠達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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