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節 (1/4)
“我沒想到,你會有興致來這地方。”塞薩爾邊說,邊來到戴安娜身側,抱住她的肩膀,“你記得我們在一起講故事的事情嗎?我把故事裏的東西帶來了過來,我想,它也是一種路途,可以接受神代遠去的考驗,也許會比其它路途做得更好。”
“你可真是太擅長修辭了。”戴安娜一下子捂住了額頭,顯得頭疼不已,“你爲甚麼能把這種事情描述得這麼寫意?就爲了糊弄我嗎?你不如去當個宮廷詩人吧,你真該去當個宮廷詩人。”
他儘可能輕柔地吻她的額頭和眼睛,“既然你都來了,我們不如一併去看看吧。”
“看甚麼?”戴安娜反問,只睜開一隻眼睛瞥他,“看我的敵人?”
“好吧,就當是我帶你去看你的敵人吧。倘若特蘭提斯的故事最終失敗,這座城市的一切,恐怕也會像法蘭帝國的往事一樣消失,不在歷史中留下任何痕跡。許多個時代以後,也許你會是唯一記得的人。”
戴安娜抱起了胳膊,“你別跟我用這麼詩意的”
“我希望你站在這些人身邊看看,”塞薩爾對她說,“後人如果問起,你也可以把他們的故事講給後人聽,就在遙遠的冬日和寂靜的夜裏。你記得我給你講故事的那些夜晚嗎?”
“我去就是了,”戴安娜眼睛都瞪大了,“不要在外面給我講這些不成體統的事情。”
“你可真是被喫死了。”信使對她發表評價,“放在你這類人身上,就像貓被老鼠咬住了尾巴,還被咬得團團轉。”
“沒錯,”戴安娜把眉毛一挑,“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在我的人性上找到了一個支點,這就是我的偉大之處。”她說罷聳聳肩膀,“而你呢,親愛的,你已經把它們切碎了,扔到了地上所有陰溝裏。”
“這些人性的支點微不足道,反正不夠挽救你在卡斯塔裏造成的災難。”信使說。
“你在卡斯塔裏造成的災難連你自己都無藥可救。”戴安娜說。
“這就是爲甚麼,我找到了更具顛覆性的法子。”信使拿匕刃往塞薩爾一指,“手段就在這裏,你卻還想着改良和糾正。在我看來,改良和糾正只是你放不下自己那些傲慢的想法,靈魂的缺陷就體現在此,誰是盲目的野獸還真不好說。”
戴安娜立刻轉過頭,“不是我就是你。”
“不是你就是我。”信使說得若無其事。
塞薩爾走到兩人之間,把她們擋開。“不管你們想爭論甚麼,”他說,“至少都放到荒原裏去爭論,不論時間還是空間都很足夠。現實這邊,請讓我們做起碼的努力,在一件事上達成共識,——在神代斷絕和荒原遠去的預兆中,我們所有人的嘗試都是希望的種子。”
戴安娜朝他投來一瞥。“在說好話這方面,可真是沒人能比得過你,塞薩爾。”
“而且,你想,”塞薩爾說,“我很少提出過具體的措施。就像你所說,大多情況下,我都像個詩人或哲人一樣做比喻。對阿爾蒂尼雅,我說了很多,但概括來說,——時鐘用一個齒輪帶動另一個齒輪運轉,運作得精確無比。在一個穩定的集權國家裏,一個機構,也應該帶動其它機構運轉。如果每一個齒輪都安排得尺寸準確,位置協調,最終的指針就能指向最協調的時刻。”
“阿雅跟你求學了這麼久,別的不說,對機械是熱衷的不得了。”戴安娜嘆氣說,“目前看來,她很想把她心目中的國家變成一部機器,但這事可不像說起來那麼容易。”
“我不是政治家,”塞薩爾只能說,“對具體的政治手段,我也是有心無力。提出這些想法之後,餘下的交給你們去做才合理。我最多也就是看看實際的狀況,指出一些差錯,給出一些想法。事實上,我在特蘭提斯,也只是坐在書桌旁給出一些想法和意見,很少做實質性的工作。你可以當我只是個講故事的人,只是換了個地方講不同的故事罷了。”
“那就用你的話說吧,我謙虛過頭的塞薩爾先生。”戴安娜搖頭說,“在哪裏講故事不是講故事?何必非要在這裏?”
“這個地方是先知自己的故事。”信使忽然開口說,“北方卻是你的故事,權力者,就是你自己。你在他心中佔據的分量,和你的故事在他心中佔據的分量,幾乎是天平的兩端,其中有一邊要輕得多。那麼,究竟是哪一邊呢?”
“你很擅長用老鼠的牙齒咬人。”戴安娜朝她轉過臉,“但我不是裝在袋子裏的大米。”
“那是因爲你的藉口虛弱不堪,皮膚浮腫潰爛,拿針一刺就會血流不止。我只需要說出現實,你就會被刺得直跳。”信使說。
“用不着你說,我來這裏就是爲了看看你們的現實。”戴安娜說。
“刺的足夠痛了,就該回頭思索怎麼給自己多套幾層厚皮了。”信使說。
“掌握情況是我的習慣,何時瞭解情況也是我的習慣。掌握和了解得越多,處理起來也就越輕易。”戴安娜說。
信使又拿匕首指向塞薩爾。
“我瞭解情況之後會有排除和放過兩種選擇,那麼,你是要排除他呢,還是要放手他呢?”
“我就愛了解情況,哪怕擺在我書桌前放着也無所謂!”戴安娜抬高聲音。
“這就是你們人類上層的虛榮,”信使語氣平和地評價說,“我是我族羣的眼睛,我住在自己狹窄的地洞裏往外觀察,妥當地應對每一件事。一切我都看見,聽見,知道,也都爲了族羣的希望做出最合適的應對。你們卻滿足於一些小事,拿着它們自己欣賞,或是留作它用,攥着彼此的把柄互相脅迫,裝模作樣地握手,商談如何擴大各自的利益,妨害對方的利益。荒唐的家族,荒唐的權力傳承,穿着累贅的禮服,戴着過去的勳章,舉着各自的小團體把柄互相恐嚇和炫耀,還希望歷史記載你們華貴的”
戴安娜的聲音比她更平和,“這就是爲甚麼我們佔據了這個世界。”
這兩位的對話忽然變平和了,慢條斯理了,反而讓塞薩爾感覺到她們倆互相攻擊的程度上升了,甚至是質變了。
他把手都抬了起來,“聽着,兩位!我們覺得你們倆已經在卡斯塔裏對弈裏互相瞭解的足夠多了,你們都是技藝高深的法師,爲甚麼不去荒原用神文去對話?”
“因爲神文不能說髒話,親愛的。”戴安娜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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