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節 (1/4)
哈普根本不在乎,薩森家的騎士領主們早就不在人世,他們又不能從七重天堂跳下來給自己一錘。
何況,最玷污薩森家族的可不是我,而是門後你們的後輩啊。哈普這樣想,在班賽大人臥房的雙開木門停下來。某種常人不可見,幽深而邪惡的氛圍就像滴進後脖頸的水一樣從門口滲透出來。
或許連薩森家其他人都沒察覺到的是,他們自己找出了諸如“不要驚擾臥病的班賽大人”之類的藉口,潛意識的拒絕跨過這張門。
而門後就是小魔鬼拖延回來時間的罪魁禍首。
桃花心木門無聲無息地在哈普面前打開,哈普深吸一口氣,走向不可避免的命運。
房間裏唯一的光源來源於書桌上一截短短的蠟燭。這個用乾淨麻布,鴨絨枕頭和名貴傢俱裝點的舒適華麗的居所,搭配着充盈在空氣中藥草和腐敗混合的味道,就像一個被盜墓賊挖開的墓穴。而班賽·薩森就躺在這個華麗墓穴正中的四柱牀裏等死。老騎士的臉藏在陰影裏,但不影響可以在黑暗中視物的小魔鬼發現,即使在睡夢中,他的臉也在不自覺的抽動。
“我最最忠誠的下屬,親愛的哈羅德,你可終於回來了”似乎是突然發現小魔鬼的存在,一個面對蠟燭切藥草的身影突然轉過來,驚喜地打招呼,就像個看到最喜歡的後輩的好叔叔。
“最爲狡詐的夏洛特大人,小魔鬼哈羅德向您致以深如九獄底層的問候,願您舌尖的唾液永遠劇毒”哈普,也就是哈羅德,冷汗都要浸溼自己的皮毛了。哈羅德是小魔鬼真名的一部分,夏洛特這樣稱呼他,說明他的怒氣已經快到爆發的臨界點了。擅離職守不算是一個格外嚴重的罪名,但任何違背規則(如果不是自己違規)的事都足以讓崇尚秩序的魔鬼不悅。
夏洛特放下手中的藥草,燭光只能照亮他一半的身子。相比較魔鬼,蒼白消瘦的夏洛特看上去更像整天關在屋子裏的書呆子,及膝的長靴和寬大的褐色長袍遮住了他的羊蹄和尾巴,用護額紮好的黑髮藏住了頭上的角,如果不是黃的不正常的瞳孔,幾乎沒人會從外表上覺察出他有甚麼不對。
“你最好有合適的理由解釋一下爲甚麼消失了兩個星期”夏洛特捏着花栗鼠的後脖頸把它拎到和他沒有血色的臉齊平,類爬行動物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讓小魔鬼的血都冷了。
“一切都瞞不過您,慧眼如炬的大人”哈普抑制住掙扎的衝動,用它最擅長的,最甜美的嗓音說道“我去偵察周邊了,經過我的排查,附近沒有任何討厭的神僕能妨礙到您的計劃。您知道的,我只是一個皮包骨的小傢伙,呆在您身邊只會礙手礙腳。爲了您的大計劃,我必須想盡辦法來體現自己的努力呀”
夏洛特瞪着它,哈普心裏很清楚他根本就不想聽理由,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去了哪裏,他只是單純的在炫耀自己的權力。
“回答錯誤,小魔鬼”回應哈普的是一陣尖銳的刺痛,一把木柄銀錐子幾乎要把他自下而上的捅穿。然而這還沒完,夏洛特獰笑着轉動錐子,平靜而又瘋狂地欣賞花栗鼠痛到失聲的臉。
接着夏洛特把花栗鼠高高拋起,一個原地大回旋把它踹得像球一樣飛出門外。
小魔鬼啪嘰一聲砸在走廊掛着的木雕上,而在他落地之前,大門就再度關上了。
哈普全身痛得動彈不得。小魔鬼是非常堅韌的生物,夏洛特非常清楚這一點,他的懲罰根本不至於造成致命傷。而對於哈普來說,傷口還是其次,最麻煩的是留在體內錐子的材質。
對九獄居民來說,無保護接觸銀就像是凡人徒手去摸燒紅的鐵塊,小魔鬼幾乎能聞到自己內臟在滋滋作響,用來保護和修復身體的地獄邪力正在和銀較勁,而作爲雙方戰場的小魔鬼把錐子拔出來那一刻幾乎立刻就昏了過去。
“九獄在下,夏洛特你給我等着”哈普只來得及想到這裏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四章 問答遊戲
哈普幾乎是被痛醒的,而且在醒過來的一瞬間就發現了不對勁。
它沒有躺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或者被夏洛特吊掛在坩堝上,而是躺在一個墊了潔白亞麻布,精緻的金屬碗裏,傷口都得到了很好的包紮,甚至腦袋下還被塞了半個胡桃殼當枕頭。唯一的問題是,這個碗是銀製的,而一條混銀線的布帶栓在自己的左爪上,系在一個沉重的銀燭臺上。全都是對付魔鬼的簡易且有效的做法。
“你醒啦啊”哈普扭頭看去,桌邊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人類。剛好這兩個人哈普都認識——薩森家的兩個孩子。
出聲的是克萊爾·薩森,她是薩森家的小女兒,而旁邊個子不高的是她的兄長伊迪姆。這兩個與任務無關的薩森家成員哈普都只遠遠地瞥見過。
“萬分感謝”花栗鼠用兩隻後爪站立,像人一樣行鞠躬禮“我乃花栗鼠哈普,尚不知道兩位尊貴的大人如何稱呼”
“省省吧,小魔鬼,別來這一套,我們都知道你皮下是個甚麼東西”克萊爾直接站起身,打斷了哈普的話。
“等一下,克萊爾,你要幹甚麼?”伊迪姆攔住了他,他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讓我把他帶回來的時候可沒說他是個小魔鬼”
“別太天真了,我的好哥哥”克萊爾快速翻了個白眼,走近小魔鬼。哈普也打量着她,以人類的標準來說,克萊爾·薩森稱得上頗有姿色。她有着一張心形臉,在環繞臉龐的黑髮襯托下更顯白皙。她的五官雖並不精緻,但琥珀色眼睛中洋溢的自信和她的年紀很般配,使她整個人如同一顆剛剛開始變紅的蘋果,每個端詳她的人都可以感到她體內的勃勃生機。
“你不是早有猜測了嗎?父親的貼身藥師一定是有問題的,那他身邊的這個小毛球難道還能是桃源仙境飛出來的小仙子嗎?”
克萊爾躬下腰,手裏把玩着一把錐子——應該就是從哈普身上拔出來的那把。伊迪姆沒有再說甚麼,但是哈普看得出來,他並不贊同克萊爾和魔鬼扯上關係。
分歧帶來裂痕,裂痕造成仇恨。哈普抽動了一下鼻子想,再次向克萊爾鞠了一躬道:
“恕我愚昧,我剛剛發現與我對話的是一位高貴的誓約者。”
克萊爾一彎腰小魔鬼就明白了爲甚麼自己會被如此專業的手法困住。只有在如此近的距離才能發現克萊爾的眉毛中藏着一顆黑痣,上面刻畫着個模糊的標誌。哈普並不認識這個標誌,但只有與異界存在簽訂契約的人才有這種東西,他們更廣爲人知的稱呼是——邪術師。
克萊爾的臉沉了下來,她直起腰,拿錐子指着哈普說
“我不介意再次把你釘在地上,所以,我問,你答,明白嗎?”
哈普扯開嘴,露出一個無害而毛茸茸的微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