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節 (1/4)
女爵士那因常年接觸塗料和斧子而傷痕累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制止了正準備起身道歉的維斯特林夫人。她不確定這是否是一場事先安排好、故意用來羞辱爐心家族的鬧劇,也懶得與任何人在社交辭令上糾纏。
蒂拉女士鎮定自若地開口,語氣中甚至聽不出一絲怒火:“我聽說過你的名字,茱蒂絲女士。”
茱蒂絲欣喜地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已經被高層貴族知曉。然而,蒂拉女士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這首歌太嚴肅了。我不喜歡,唱你最拿手的那首吧。我聽說是叫...《牛奶女僕》?”
詩人茫然地看着一衆貴族。要在翡翠港這些最高貴的人面前唱這種歌?這個女貴族是瘋了嗎?但令她失望的是,沒有任何一個貴族站出來阻止這件事。
維斯特林夫人又準備起身,被蒂拉女爵比人類大的多的雙眼嚇住了。不知是否是火光的緣故,她的瞳孔看上去彷彿在熊熊燃燒,侏儒漠然地對維斯特林夫人說:“露米婭,你不會讓客人失望的吧?”
議長大人臉上一塊肉在抽動,他的妻子連忙扯住他的袖子,阻止他發怒。維斯特林夫人看上去像是喉嚨裏哽了一整顆檸檬,卻仍用若無其事的得體口吻道:“那是自然,親愛的蒂拉,您的願望自然應該得到滿足。”
“唱吧,詩人”侏儒命令道,隨後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別忘了,你那些經典的表演也要一起奉上。”
作者的話: 我已經是燃盡了,雪白的灰了~~
再也沒有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宴V
茱蒂絲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耳膜裏嗡嗡作響。她滿心困惑,自己明明沒做任何冒犯之事,爲何這個侏儒要這般針對自己?她更難以理解,維斯特林家爲何會任由這個侏儒在他們精心籌備的宴會上肆意撒野。
她急促地呼吸着,努力自己平靜下來。極力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心裏清楚,貴族們向來傲慢無禮,要求她唱這種歌曲,對他們而言或許不算甚麼大事。可關鍵在於,這個要求不該由這個侏儒提出。自己是受維斯特林家邀請而來,這位女貴族未經主人允許就如此行事,這已不僅僅是失禮,簡直就是公然冒犯。
她注意到了維斯特林大人冰冷的目光,裏面混合着憤怒和羞辱,也催促着她趕快行動。詩人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口水,顫抖着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實際上,維斯特林大人此刻根本無暇顧及她。他好不容易纔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又熊熊燃燒起來。愚蠢的妻子邀請了愚蠢的詩人,愚蠢的詩人又唱了愚蠢的歌,結果讓蠢到家的侏儒藉機發作。
然而,這怒火來得迅猛,去得也快。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妻子,隨即陷入了沉思。。他深知維斯特林夫人絕不可能是故意爲之,彼得向來喜歡聽曲子、看錶演,她大概率只是單純想邀請一位近來頗有名氣的詩人來爲宴會助興。
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那個蒙着臉、鬼鬼祟祟的詩人,究竟是配合着旁邊這些心懷鬼胎的貴族在蓄意挑起事端,還是真的只是單純愚蠢?倘若真有人在幕後操縱,那誰纔是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黑手?
會是蒙特嗎?維斯特林大人瞬間便將這個猜測拋到腦後。蒙特是又固執又傲慢,正因如此,他向來不屑於使用那些隱蔽的手段。
難道是貢扎加那個給艾希曼舔腳的土豆?剛剛正是他主動提議要聽詩人唱歌;還是矮矬子蒂拉·爐心自導自演了一場鬧劇?
議長大人只覺腦袋一陣昏沉,今天他喝了太多的冬美人酒,思維遠不如往常那般敏捷,只感覺所有線索如亂麻般糾結在一起,理不清頭緒。但他心裏早就明白,議會里的各位貴族對彼得並不看好,私下裏很多人都評價彼得優柔寡斷。不然,蒙特也不會特意選在今天這個爲彼得舉辦的宴會上發難。
“哼,既然你們祖上那些種田的泥腿子,奴隸,喫不飽飯的水手都能建設起瑞亞丹。難道我精心教導的兒子還比不上他們?”維斯特林大人心中滿是自負,暗自思忖道,“貴族們向來貪得無厭,哪怕七賢王復活給我當兒子,他們依舊能挑出一千個理由說他無能。”
維斯特林想到這裏,索性將剛剛的事拋諸腦後。牛奶都已經灑了,再怪貓又有甚麼用。當務之急,是先把眼前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
“這個詩人雖然唱的不算一流,還包着臉,但聲音年輕清脆,說不定年紀比彼得大不了多少,倒也有幾分神祕韻味。”議長心裏盤算着,“既然小彼得喜歡詩篇,今晚就讓她好好給彼得講講吧。他平日裏可沒怎麼聽過《牛奶女僕》這樣的民俗小曲。”
《牛奶女僕》並不長,很快就接近了尾聲。貴族大人們並非真的沒聽過這類曲子,他們心裏也清楚蒂拉女爵士爲何發怒。如果唱這麼一首豔俗小曲就能平息她的怒火,貴族們倒也不介意聽上一聽,反正丟面子的也是議長大人。
不過,貴族們顯然低估蒂拉女爵士了。女侏儒哼了一聲,打斷了正要結尾的詩人,說道:“茱蒂絲女士,我聽說你每次唱這首歌的時候都有特別表演,怎麼,不願意爲我們展示一下嗎?”
茱蒂絲緊抓住魯特琴,手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她實在不明白,這位女士爲何非要揪住自己不放,心裏將最惡毒的詛咒都加諸其身。但最終吐出口的只有充滿臣服的兩個字:“遵命。”
女詩人將魯特琴放在小几上,然後一隻腳踩在自己的椅子上,高叫道:“諸位,請睜大眼睛,仔細瞧瞧您見過從未見過的茱蒂絲吧!”
說罷,她猛地扯掉了頭巾,將臉暴露在衆人眼前。
首席上響起了一片驚訝的吸氣聲和疑惑的低語聲。大多數貴族其實都聽說過這位茱蒂絲女士,知道她常以自己丑陋的面容作爲招牌,甚至有些人還親自去看過。但他們誰都沒想到,眼前會是這樣一番景象。
頭巾下的臉,既沒有令人作嘔的膿包,也沒有猙獰可怖的傷疤,只是一張平凡至極、毫無特色的臉。
露米婭·維斯特林松開了抓緊面前桌子的雙手。詩人的臉並不美,除了一雙明亮的眼睛,實在沒有任何能讓人記住的特點。她暗自鬆了口氣,她不知道爲甚麼詩人的臉突然就不醜陋了,但至少不用擔心明天會傳出維斯特林家有人喜歡醜女之類的傳聞了。
亞隆騎士又湊了過來,恢復了平日裏放浪不羈的模樣,低聲對霍珀說:“美麗的草藥師小姐,茱蒂絲女士的容貌的恢復,是您的功勞吧?”
霍珀偏過頭就看到,伊迪姆騎士雖然依舊站得筆直,汗水順着盔甲洇溼了地板也沒有晃動。但他顯然也對這個話題頗感興趣,眼睛不自覺地朝這邊瞥來,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當然。”霍珀沒覺得這有甚麼好隱瞞的。畢竟茱蒂絲都闖進自己家裏了,讓這兩位騎士知道,反而能加深他們對自己的印象。
首席那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再次將霍珀的注意力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