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節 (1/4)
面對好姑娘的詢問,辛格倒是分外平靜,顯然,這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兩指捻住菸斗,放在脣旁輕輕揩拭,男人不緊不慢地吐出濁氣,在冷凝的白霧中徐徐道來。
“女士們,你們知道鍾巷區的勞工辛勤一週能獲得多少便士嗎?你們清楚沒有名氣,又缺乏膽色的偵探會接到怎樣的委託,淪落怎樣的境地?過去,我設身踏入那些工廠,在瀰漫煙塵,刺耳嗆鼻的作坊中裝瓶煤油,只爲從苦難人的口中獲得一絲線索。”
“臺伯河流入廷根時清而透,流出時渾濁,黑而臭,聞起來像是彙集了所有可能的穢物。”
沒有直接回答原因,他靜靜審視着三位少女,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溫妮,告訴我,你認爲,擔任偵探助手需要做些甚麼?”
“抱,抱歉,先生,我只聽別人說這裏是很有名的地方,是上過報紙的,具體就......”
視線閃躲,話音磕絆,鳥雀姑娘緊張地揪住衣角,被這突兀的問題嚇得不知所措。
溫妮的回答沒有超出辛格的意料,他可憐這個看起來就很貧窮的女孩,卻也沒指望她會有閒暇去關心生活以外的信息,想必前者只是在來面試之前臨時打聽了一些關於事務所的粗淺。
繼而看向一旁的蘇芙比,那位方纔還趾高氣揚的姑娘正環抱雙臂,抿緊脣齒,似是連身體也在微微發顫。
但這並非恐慌的表現,而是憤慨與憎意的外顯。
瞧着那掐入皮肉的指尖,辛格再次肯定了內心的猜想,亦有意敞開話題,假作代入昔時的記憶。
“五年前,在我還岌岌無名的時候,我曾因事務的便利,有幸踏入一場貴族的舞會,在那裏,我偶遇了彼時佛倫薩最是耀眼的珍珠,蘇芙比·迪爾。”
不偏不倚地注視前者,他的話語明明是在緬懷,卻像明確對象,隱隱指證。
“時至今日,我依舊沒能忘卻那身豔麗的紅裙,只可惜作爲行宮伯爵,她的父親迪爾先生捲入了反叛的事件,被羅塔裏大帝剝去爵位,判處絞刑,連帶着妻女也不見蹤影,銷聲匿跡。”
說到這裏,老偵探不由得嘆惋一聲,似是在感慨世道的不公。
“不得不說,許多被絞死的人離開得冤枉。”
砰!
重重拍打桌板,悉聽着前言,蘇芙比登時支起身子,上前一步,連帶那姣好的胸型也不住起伏。
“辛格·斯坦頓,你——”
直呼出男人的全名,紅髮姑娘正打算出言質問,卻又像是想到了甚麼,只得在氣進時哽住咽喉,卡住字眼,到最後,她竟是面色蒼白地踉蹌兩步,重新跌進了柔軟的沙發。
一時之間,傲慢蕩然無存,只剩下額髮絮亂的失神。
見此,辛格非但沒有生氣,反倒蹙起眉頭,流露出幾分未得線索的惆悵。
好吧,夏洛蒂突然覺得,她要改一改對這位老偵探的感觀,至少不能將之再當作務實普通的臉譜。
也因方纔的那番話語,對於蘇芙比,她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不管辛格是刻意的套話,還是的確知曉實情,前者的表現都坐實了行宮伯爵之女的身份。
瞧着這紅髮姑娘華貴的衣裙,夏洛蒂再而發現了此前沒能注意到的細節,雖說這襲禮裙樣式端莊,但相較於蘇芙比的豐盈卻顯得不太合身,就像不捨糟蹋的舊裝。
原來如此,昔人亡故,家道中落,這倒是與她近似的處境。
嗯,就着類同的身份,以後對她也多些憐惜吧,當然,前提是還能再見面的話。
拉低氈帽,遮住一側的眼眸,從當下的環境與氛圍的漸沉中,夏洛蒂大致理解了辛格的用意。
面試中的任何信號,都不會是無心釋放的,很明顯,這一切都是爲後話所作的鋪墊。
分清主次,凸顯要點,無疑,老偵探此刻正需要一個引子,一個由他人點破的引子,可無論是溫妮,還是蘇芙比,以當下的狀態顯然都開不了口。
罷了,就讓華生小姐來吧,沒辦法,誰叫我是善解人意的大好人呢?
理正胸前的襟花,她直起膝蓋,將掌心抵住胸口,以標準的禮儀微微躬身,輕啓朱脣。
同樣,也別忘了作爲淑女的柔聲細語,包括不知實情的嗔怪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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