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節 (1/4)
恰在這時,夏洛蒂睜大瞳眸,繼而重拍吧檯,仿若初次聽聞,不敢置信地擠出驚聲。
“怎麼會,我之前打聽來,那分明只有三十二便士!”
有心的放聲引來注視,刻意的舉止宣揚情緒。
宛若樂曲中止的符號,除開一些醉得不省人事的大漢,酒館內的多數人都將目光放在了那高聲喧譁的‘青年’身上。
被這麼多視線盯着,夏洛蒂全然沒有緊張,也不會展露破綻,有損扮演的真切。
她握緊泛黃的硬幣,眼中擰着躊躇,就像無數個奢求享受,卻又拮据困頓的小民,到最後,似是苦於境遇,決心放棄一般,少女妥協地抿住脣瓣,再做追問。
“那姜酒呢?生啤呢?”
“黑麥啤酒三便士,北亞寧生啤六便士,或者,你想來一杯麥柯格蘭姜酒?”
詫異地看了眼身前的人兒,老人抬頭審視了她一會兒,卻始終沒有開口道些甚麼。
只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當那面色蒼白的‘青年’誦詠心中的錯愕,講明前來的始末,所有耳聞的醉漢都不自禁地思考這是否與實際的情況存在出路,這是否就是他們窮困潦倒,淪落至此的緣由之一。
共鳴感在此初澱。
“哦,女神在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夥計明明告訴我,想要體驗成人的歡欣,只要來上一杯烈酒就好,勞我特意問了老辛格,卻沒想物價變得這麼快!”
接過盛放薑黃酒液的木杯,夏洛蒂短暫地止住喉舌,暗暗留意着諸人面色的變化。
伴隨話音的褪去,逐漸地,有人目露不解,有人皺起眉頭,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拍案而起——
“卡斯帕,你個老東西,這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刻意抬高酒價,剋扣我們的辛苦錢!”
直勾勾地指向老人的面目,頂着酒槽鼻的男性當即漲紅脖頸,嘶聲謾罵,更有摩拳擦掌,幾欲動手的徵兆。
“先生,我只是一個酒保,怎麼敢做這種事!”
連連攤手,示意自身的無辜,老人忙不迭撇清責任,可見到那高瘦的醉漢仍沒有退後,他便意識到,假若不給個說法,恐怕這事情難有善終。
“等等,我的僱主是因迪亞黨,這間酒館也隸屬於他們,一切都是他們規定的,和我無關一點關係也沒有!”
自覺不是甚麼隱祕的信息,他直言抖出了背後的僱主,再曲起雙手,抱頭躲在了吧檯的後方。
然而,這一句話,卻像點中了酒客們的死穴,動搖了他們此前堅信的事物,也讓這瀰漫着腥臭的館內陷入寂然,鴉雀無聲。
“怎麼會,因迪亞黨分明是港口區的工會組織,那時就是他們領導我們集體罷工,討回了拖延許久的薪酬,也讓那奸商哈里頓·歐肖受縛絞刑,還所有工人一份公平。”
“沒可能,沒可能的呀!”
一石激起千層浪,因迪亞黨是幾年前西海諸國——尤其是金雀花公國啓蒙思潮氾濫時的產物。廷根距離那處公國僅僅一海之隔,許多‘大逆不道’的理論都飄洋過海,傳進了廷根,並藉此流入了廣袤的黑廷斯帝國。
只是當時的帝國正值鼎盛,羅塔裏大帝更是有着雄才偉略,這些叛逆思想沒在境內掀起太多波瀾便被輕鬆壓了下去。唯有臨近的幾處海城受影響最深,不僅形成了工會組織,還深深地紮下了根來。
最初,它們的確是替勞工們爭取權益而誕生的組織,可數年之後的現在,聽聞方纔的言辭,恐怕實情已多半有了變化。
或許是話題觸及了忌諱,館內不多時便重新安靜了下來,可夏洛蒂卻不想這番爭論就此斂聲。
因迪亞黨,哈里頓·歐肖......憑藉方纔引出的騷亂,她獲得了許多常時無法知曉的信息,確認了這一黨派與父母的亡故脫不了干係,也首次有了明確無誤的目標。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握住杯柄,遞入紅脣,少女颯然飲下溫涼的生啤,苦澀清冽的滋味當即泛於舌間,讓不適擰緊蛾眉,讓內心的執意強迫感官。
麥芽的醇味回甘喉嗓,兌水的清淡提醒心竅,哪怕從未飲酒,夏洛蒂仍要迫使自身,尋出那加劇矛盾的引子。
爲此,辛勞自己亦是無妨,好在,她也成功了。
“卡斯帕,你這酒,兌了多少水,怎麼沒味兒!”
效仿着前者,夏洛蒂壓低嗓音,渾厚且不失銳意地再而開口,混入醉漢的喧鬧之中。
“嗝,假的,都是假的,法庭正式審判了奸商,勞工們處死了頭頂的老爺,我們頭一次能夠高呼勝利,但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