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節 (1/4)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人心兩面
蒸汽管道深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嘶啞,蘇芙比突然將煤燈按滅,任憑黑暗似潮水般吞沒兩人。
在絕對的寂靜中,夏洛蒂聽見黏菌爬過管壁的聲——那些被高溫殺死的菌羣正在重新攀上河堤,步步緊逼。
“呼吸放緩,再堅持一下。”
少了冷冽,少女的嗓音壓得很低,卻有不容拒絕的堅定。“前面就是出口。”
沒有應聲,蔓延的病菌已浸沒喉管,讓擠出的嗓音哽塞嘶啞。
夏洛蒂不願自家的小雀眼見她脆弱的模樣,哪怕是爲傀儡同樣不變,所以,她只是微微頷首,將半邊身子倚在蘇芙比的肩頭,蹣跚且遲滯。
管道盡頭是一處廢棄的蒸汽樞紐站,鏽蝕的鐵門半開着,透進一絲灰濛濛的天光。
蘇芙比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才攙扶着夏洛蒂走出管道。
“這裏是舊城區的地下通道,”鬆開懷抱,她解釋道,“即便是非凡者,也無法透過厚重的人氣,迅速尋到這裏。”
“多謝......”
秉着咽喉致謝,失去依仗的頃刻,夏洛蒂便不捺刺痛,劇烈地咳嗽起來。
暗紅的血泊自脣間溢出,繼而順着下頷滴落在前襟,將深色的大衣染出更深的痕跡,她踉蹌着扶住潮溼的磚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蘇芙比幾乎是立刻回身扶住了她。
“你沒有必要救一個將死之人。”作爲伊莎貝拉,她輕聲啓脣,嗓音虛弱卻清晰,“你明知道我已經被感染了,最後的下場亦不過和那些河堤的浮屍一般。”
“哪怕目的不同,我也不希望己身成爲任何人的累贅,你沒有必要替我發聲,這次對疫病的調查不過是個俗人的一廂情願。”
“別說話。”
小孔雀的聲音多了慌亂,她低頭檢着查夏洛蒂的傷口,有心避開對方的目光,“我說過,活人才能追尋真相。”
“我的生死並不重要,但這場對世人的病禍總該落下帷幕。”
是刻意的忤逆,她讓喉間湧上腥甜,讓生理的淚水爬上眼角——像被疼痛暈開的胭脂。
這具傀儡的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夏洛蒂甚至有感內臟逐漸溶解的麻木,當然,那離真正的‘死亡’還有一段精心計算的間距。所以,在徹底廢棄前,她還能看看蘇芙比會爲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做到甚麼地步。
“醫學委員會的固執會拖慢步伐,招致更多人的逝去。作爲醫生,也作爲芸芸衆生的一員,我......”
平和溫吞,像每個爲世代奉獻的聖人,她的話充斥着世俗不該有的美德與純善,只是——
“閉嘴。”
蘇芙比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血珀般的瞳孔在昏暗中有若燃燒的火焰,“你以爲自己在演臨終託孤的爛俗歌劇?你要兼世濟人也好,要無私犧牲也罷,那都與我無關,我最討厭聽的就是這些所謂的,崇高的理想!”
好吧,大談理想,似乎讓自家的小雀有些應激,畢竟,華生就是爲那平等的理念走到了道路的盡頭。
“那麼,咳,你可以離開了,不知名的姑娘。”
她斷斷續續地說着,同時留意起蘇芙比的表情變化。少女的眉宇緊鎖,嘴脣抿成一條直線,那是陷入思考時的習慣,是苦惱的自然流露。
“難道,你還想在會議上公開這些?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別無選擇,我並不理解你所說的非凡是爲何物,我只是盡到一個醫者應有的責任,哪怕只有幾個小時的餘命,也足夠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夏洛蒂能看到小孔雀眼中的掙扎——理智告訴她應該避免意外,不被牽扯進權勢的傾軋,但某種更深層的情感卻在拉拽着她。
“值得嗎?”終是摒棄思慮,蘇芙比發自內心地問道,“爲了揭露真相,賭上性命?”
她雖受過華生的施恩,卻對那份崇高的理想少有憧憬,所以,即便心向遠方那白髮的身影,也依舊不解犧牲的價值。
故而,爲那人的不告而別勞神心傷,暗含不忿與委屈,當下的情形彷彿重新回到了那一刻,只是,如今的自己有過問的機會。
“有些事,總比生命更重要,值得去做,不是嗎?無論是情感的驅使,還是理想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