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節 (1/4)
足尖頓挫,第三碼頭比想象中更加冷清,幾艘窄小的貨輪孤零零地停在泊位上,裝卸工人都已不見蹤影,唯有那面高大的船帆揭出了後者的輪廓。
翠鳥號是一艘近期才重修出港的巨大輪船,艦長一百五十米,寬二十米,僅僅空艙入海,喫水的線標已是不淺。
當初廷根的造船廠投資鉅額財富在建造翠鳥號的工程上,最終卻在即將完工的前幾個月因拖欠工資爆發了勞工抗議,長久的罷工不出意外拖垮了那家掙扎在破產邊緣的企業。造船廠倒閉,工人們也沒得到本應有報酬,在兩輸的荒涼結局下所有人都作鳥獸散,只餘下不完整的船體孤零零地擱淺在白崖之上。
兩年風吹日曬過後,那最先塗抹的金漆已然斑駁,好在自外海而來的富商接手了這燙手山芋,並將之七扣八扣地改造,變成了如今龐然又怪異的翠鳥號。
它爲遠洋航行服務,載着各地貨物東出西近,包括珍寶、實用品乃至於死活不辨的人。
凝望着空無一人的甲板層,桑德已是按住腰間的配槍,灰白的眉毛擰成一團。
“不對勁,這個時間點,至少該有值班的水手。”
背起那冗重的樂器,佩德琳附聲道。“需要,我先作簡單的窺探嗎?”
“不,我們按規矩行事。”老練的男子抬手製止。“夏洛蒂,用你的靈視與預兆確認下船艙內外的狀況。”
作爲序列八的‘持衡者’,擁有敏銳感官的夏洛蒂本就在有意被帶往這方面訓練,偵察和預警本就是己身劃定的職責之一。
她輕輕點頭,閉上雙眼,靈性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在視野中,翠鳥號的輪廓逐漸扭曲,船體表面浮現出濃郁的紅紋,如同乾涸的血跡。船艙內部,數團模糊的黑影蟄伏在陰暗中,它們沒有清晰的形態,卻散發着不安的惡意。更讓人在意的是,整艘船的存在呈現着一種詭異的斷裂感,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截斷,與現實的聯繫極爲稀薄且脆弱。
“船艙內遺留有精神污染,我的靈覺一進入內裏,就感到了強烈的刺痛。”
痛覺是人體對自我的警告,是傷痛的自免疫機制,夏洛蒂本身足以無視靈性的污染,可如此濃郁的惡意仍會叫她有感不適。
桑德的面色頃刻凝重起來,他掃視周圍,確認附近沒有無關人員後方纔開口:“我們等妮婭回來,理清這一趟航程的僱主,見到相關人員再行勘探。”
基於安全考慮,這是最保險的決斷。
然而,就在衆人準備靜靜等待時,碼頭的入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她們所候的妮婭從雨霧中走出,領着一人快步抵近彼此的距離,語氣匆忙且焦慮。
“桑德隊長,翠鳥號登記的航程中根本沒有在廷根停駐的打算,這一趟商運的僱主是......”
話音未落,一股層狀的波動已在靈覺面上驚起漣漪,夏洛蒂下意識地回身去看,卻發覺衆人依舊呆呆地愣在原地,瞳眸渙散而不自知。
催眠,夢境,亦或是高層次的控制?
沒有因現狀變換臉色,她一眼窺破假象,掃清幻覺,順着那聲音的來源瞥去。
一如所見,妮婭的確在快步趕來,帶着迫切的步伐與慌張的面色,隨同在後的人影卻不急不緩,面目模糊。
她走到自己身前,亦有心抓握麗人置放在腿側的纖手,交代情緒,以求慰藉與回應,然而,當觸感回湧,冰涼堅硬的事物便架起其人的指節,直抵胸腔的左側。
那自然不是帶着暖融的掌溫,而是一個穩穩平舉、對準前人的槍口。
咔噠。
擊錘撥動,火光躥湧,隨後,槍聲燎目。
砰——
第二百一十章 東窗
槍聲在雨幕中炸開,妮婭的胸口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她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不解之間,嘴脣囁嚅着,腳步踉蹌着,最終連退幾步,跌坐在溼漉的碼頭上。
下壓左輪,拂去槍口升騰的縷縷青煙,麗人的金髮已然被雨水打溼,貼連在頰,可她的眼神卻分外平靜。
環顧四周,夏洛蒂有感幾個同伴依舊呆立原地,彷彿將剛纔的槍聲置若無物。
這繼而證實了她的判斷——眼前的‘妮婭’絕非真實,亦或者說,她並不是自己此前認識的那個人。
“夏洛蒂,爲甚麼......”鮮血從脣角溢流,染紅了制服的前襟。
沒有開口,夏洛蒂只是再次抬起左輪。這一次,槍口對準了前者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