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節 (1/4)
這無可厚非,人心的惶惶需要一份信念的寄託,啓明會出現得正正好好,也正是因此,像他們這些在叛亂中未作表率,持着封建沿襲的財富權利,騎牆且見風使舵的老派貴族,本就不受待見恭迎,存續至此不過是新政的樹立倉促,一時之間捉襟見肘,抽不出身重新歸整分配,便再臨當頭的國難,再燃的烽火。
有着如上的前提,這些冠冕的人面,寧可一槍不開,降於海對岸有着世仇的國家,也有了合情的理由。
畢竟,投降尚能保住一條性命,哪怕受之不公,也好在自己的封地內苟延殘喘,憑藉往昔封建的統治,繼而壓榨這些尚處矇昧的百姓。
是,降敗不過是喪權辱國,浩渺的大洋橫隔在兩國之間,即便成爲黑廷斯的殖民地,羅塔裏大帝仍需部分本土的官商撫卹民衆。剝削的條款加註於身又能如何,隔了一片大洋,政策層層的落實頗有調度的空間,再不濟,更進一步地抽取民脂民膏即可。然新政上臺,更迭權利,革去的可是他們終其一生謀來的事物,是世代累積的特權。
人心總是如此,只有真正利害到自己,纔會迫不得已地動身。
“華生小姐。”老人的臉色難看,試圖維持長輩與上級的威嚴,“這是軍務會議,您......”
“軍務會議?”再而打斷了前言,那刻意拉長的疑聲絲毫不掩戲謔。“我只聽到一羣被嚇破膽的老朽,在討論如何跪着求生,並將之層層包裝,冠以美名。”
“夠了,你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懂得甚麼!白鸛港的廢墟還在燃燒,成千上萬的士兵和平民屍骨未寒!那不是臆想,那是血淋淋的現實!”
法克斯的老臉由紅轉青,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椅背,試圖支起有些搖晃的身體。
然而——
“我當然不懂,我只知,黑廷斯的貪婪永無止境。”少女的灰眸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定理,“將軍,您似乎忘了,金雀花與黑廷斯世代的仇怨,早已不是一份屈辱的條約可以化解。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所謂的海權和通商口岸,而是將金雀花徹底碾碎,吞併每一寸土地,奴役每一個子民。您口中的‘存續根基’,不過是慢性死亡的代名詞。”
“屆時,您,以及您竭力想要保全的家族和產業,又能依附何存?成爲黑廷斯貴族圈養的金絲雀嗎?”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更具穿透力,句句點在實處,“還是說,您和您的同僚們早已爲自己找好了退路,甚至......談好了價碼?用整個公國的未來,換取幾張通往對岸新主人的投名狀?”
“你!你這是污衊!”法克斯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華生的手指都在打顫,“我等一生爲國,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在此信口雌黃!”
“爲國?”華生輕輕嗤笑,那笑聲中的輕蔑毫不收斂,“當叛軍的鐵蹄踏破王都時,諸位將軍的‘爲國’又體現在何處?是緊閉門戶保存實力,還是左右搖擺待價而沽?如今外敵當前,諸位想的依舊是如何‘保存實力’——保存諸位自己的實力罷了。”
“也是,當你們的私產與黑廷斯的金鎊掛鉤,當你們的權位繫於敵人的仁慈之下,你們所捍衛的,究竟是金雀花的國土,還是你們自己那搖搖欲墜的安樂窩?”
她的話像一柄剖刀,精準剝開了這些貴族軍服下的怯懦與算計。在場許多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有人羞愧低頭,有人則面露憤恨,卻懾於她話語中隱含的、來自啓明會與新生政權的力量,不敢當場發作。
宴會廳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香醇的美酒變得苦澀,悠揚的樂聲也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宴會廳厚重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來人同樣身着將官的制服,但無任何多餘的綬帶或裝飾,只能從搭落金髮的領口看出些許磨損,及那難以洗淨的火藥灼痕。
她面容冷峻,線條硬朗,不見柔美,但身形高挑,目銳如鋒,渾然透着經年海風淬鍊出的的堅毅,那行進間的步態,恰如踏在戰艦的甲板,無聲卻重若千鈞。
她無視了周遭投來的各種目光——驚疑、審視、不屑,甚至是隱含的敵意,徑直走向爭論的中心。
“羅德尼中校。”有人低聲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複雜。
未盡的言辭可證陣營的有別,前者的出身並非顯赫,只是邊境邦國的貴族之後,卻以驚人的毅力和鐵血手腕在海軍中步步晉升,借最近幾次小規模衝突的果敢表現而聞名。
“看來,我爲您引薦的時機剛剛好。”少女微微抬手,向衆人示意這位剛剛進場的軍官,“諸位不是在質疑我們是否有能力抵抗嗎?不是在計算着我們還有多少‘老舊的巡洋艦’和‘握不穩槍的農夫’嗎?”
“那麼,請允許我向諸位介紹——或許,你們更應該聽聽她的意見。”
話音頓挫,她自然可以在議廳諷刺這些百無一用的庸人,嘲弄他們的愚昧短見,揭露他們的自私自利,可究其根本,只是因爲目中的面孔,已無了利用的價值。
然而,夏洛蒂從來都明白一個道理,戰爭並非兒戲,即便有十足的把握,可專業的事,就應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所以,她亦需要提名一些擅戰之才,以便策略的實施。
“羅德尼中校。原‘海怒號’炮術長。三天前,在海峽巡邏戰中,遭遇黑廷斯一支分艦隊突襲。旗艦重創失去動力,編隊指揮官莫里斯少將當場陣亡。”
隨平緩的口吻娓娓道來,議廳內偶有壓抑的驚呼。
那場遭遇戰他們有所耳聞,據說極其慘烈,本以爲參戰艦艇凶多吉少。那場遭遇戰衆人皆有耳聞,據說極其慘烈,本以爲參戰艦艇凶多吉少,卻不曾想餘下的艦艇悉數得歸港口。
靜候氣氛漸沉,華生才繼而陳述道,“在旗艦癱瘓、指揮官犧牲、通訊幾近中斷的絕境下,羅德尼中校臨危接管了殘存三艘艦艇的指揮權。”
“她以靈活的戰術機動,規避了敵方主力艦羣的正面炮火,成功掩護了當時同在巡邏區域的四艘重要物資運輸船撤離戰場,並且——”少女頓了頓,有心加重語氣,“在撤退過程中,指揮艦炮進行反擊,精準命中黑廷斯新型鐵甲艦的動力艙,迫使其退出戰鬥序列,嚴重挫敗了敵方企圖全殲我方的計劃。”
“鑑於其在此戰中表現出的卓絕判斷與出色指揮,統合所取的實際戰果,經軍部緊急決議,已擢升羅德尼中校爲少將一職,並調任舊都艦隊,暫任海軍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