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節 （1/4）
在長老會中順位極高的納伊夫略微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然後望着在場的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說道：“我只能說：在數日之前，露尼亞的埃米亞，這位高階豎琴手曾經許諾過我，將會籌劃來到阿貝爾——甚至我們的上次通訊，就是他告知我們他即將出發。在那之後，我們就中斷了聯繫。這顆寶貴的晶球從此失去了作用。”
四百人長老會，其中的領袖本應該就是哈魯阿的法師王。
但此時此刻，那最高的座位空空蕩蕩。
那個位置上應該是全哈魯阿最有威信，最不可替代的一位長老會成員。歷任法師王最弱最弱，也是嚴重偏科，但卻在所擅長領域無比強大的九環法師。
譬如說，上一任法師王雖然並不擅長戰鬥，卻成功預言了奧法之災的到來。用魔法預言魔法之神的死亡，這樣的事蹟可以說是預言系歷史上的不朽豐碑。
而現在的長老會成員，即便最爲出色的那些也只能放出六環法術。
沒人想揹着【六環法師王】這樣極具侮辱性的稱號，成爲最偉大法師王的後繼者。
坐在納伊夫對面的法師比他還要衰老，鬍子長得幾乎垂到了地上。他輕咳了一聲，望着納伊夫說道：“在近百年來，我們孤立無援，於是我們用幻術遮蔽自己，但實際上依舊被捆縛在山體之中動彈不得。現在，原本一片光明的奧術之途變得滿地荊棘……終於，我們徹底放棄了希望，準備依靠這種虛無縹緲的外人來解決一百年都毫無希望的難題了？”
納伊夫面露難色，但還是站起身來，冷淡地說道：“塔奇·阿爾·穆斯塔法閣下，我的意見是，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哈魯阿應該感激對方的熱情。”
“我們是法師。”塔奇分毫不讓，“只看態度不看結果，那是教會的牧師才能享受的奢侈。很遺憾，現在密斯特拉教會的牧師們也失去了這樣的餘裕……我們法師還能保留一些施法能力，而牧師們蛻變成了只能對着經卷高聲誦讀的學者。你現在希望我們做甚麼？爲一位你甚至沒有提前告知我們存在的二十歲年輕人全場起立默哀麼？”
“你這完全是滑坡謬——”
“謬誤不謬誤，在當下根本不重要。”塔奇重重地喘了口氣，像是要將空氣中的氧氣作爲生命力的源泉盡數吸入體內。“納伊夫，在前任法師王尚在的時候，你還是一個嚴謹的法師。現在，你失去了你最大的靠山之後，就只能靠謊言維持自己的威信？但我還是沒預想到，你居然會把一個尚未得到確認的消息堂而皇之地搬到長老會的大廳裏來？”
面對步步緊逼，納伊夫的耐心也終於被耗盡了。
他本身對這次會議倒是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地來向大家分享一下進度，希望能給日漸消沉的哈魯阿注入一劑強心劑。
但是到了現在，他才也終於確信了一點。
很遺憾，今天之所以長老大廳中如此人聲鼎沸，並不是因爲大家回憶起了共同的理想……
而是有了共同的敵人。
抬眼望去，偌大的長老大廳無聲無息地分割成了兩派——分別位於納伊夫和塔奇的身前。兩人之間竟是空無一人。
塔奇今天，是來宣戰的。
納伊夫沉默了一下，冷笑着拍了一下桌面：“如果要說謊言，也沒有比時間論更加可笑的謊言了：【哈魯阿其實哪裏沒有去，只是回到了遠古之時，近十萬年前的巨龍時代！】你們的論點只讓我懷疑哈魯阿是否過於輕視歷史課的重要性了——也許魔網女神密斯瑞爾正式登神的時間點並沒有那麼早。但是現在這片土地既沒有魔網，也沒有神明！這裏怎麼可能是託瑞爾的遠古時代？
“密斯特拉和阿祖斯牧師甚至都嘗試過向各個龍神求助過——阿斯格拉斯，巴哈姆特甚至提亞馬特！不是同樣石沉大海麼！？”納伊夫憤怒地錘了一下桌子，“——外圍的村落都已經絕望到願意向魔鬼出賣靈魂了，但是就連魔鬼都回應不了！你認爲魔鬼的歷史也僅僅只有萬餘年，現在連阿斯蒙蒂爾斯都沒有誕生？何等荒謬！”
塔奇哼了一聲：“所謂的歷史，不過是教會神話的縫合與胡編亂造，裏面充斥了各種攻擊和生拉硬套——光自稱自己主神是創世之神的教會就接近兩位數了——創造概念的歐格瑪，光與暗的塞倫涅和莎爾。最可笑的是，同一個教會甚至都能寫出好幾個版本的神話！其中最離奇的就是巨龍教會了！五色龍和金屬龍恨不得一個龍種編造一個創世神話！教會神話早就應該丟進課外故事而不是讓他們繼續留在課本上！”
也就是在此時此刻的哈魯阿，這樣毫不留情地攻擊全體教會的大逆話語才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說出口了。
“你所謂的漏洞，都是建立在無條件地相信那些神話的基礎上！”塔奇說道，“我只認事實——我們來到了一個巨龍佔據絕對優勢的世界，而天象與託瑞爾幾乎完全相同！”
“這就是問題所在！”終於，納伊夫再也按捺不住，暴跳如雷地大吼道，“天文臺的數據記錄都是一一在案的，所有的星象圖都是完全連續的！我們根本沒有遇到時間跳躍！”
“是的，我們只是遇到了更加荒謬的【置換】，對吧？！”兩個老人此刻完全撕下了臉皮，在輝煌的會議廳裏大吵大鬧，“在物質位面上有這麼一個行星，它和託瑞爾共同佔據一個完全相同的空間位置，共享同一片宇宙，甚至他媽的處於相同的時間點，每天每時每分每秒毫厘不差！
“你怎麼不拿你的豬腦袋去和長老會的石牆碰一碰，看看這堵牆的石磚是把你的腦袋撞碎還是會和你的腦袋【置換】！你還是不要去廁所了，因爲就算裏面的惡臭之物和你的腦漿置換，我們也看不出來發生了甚麼變化！”
“原話奉還。”納伊夫冷笑了一聲，“你居然假設費倫曾經有這麼一個時間點，使得所有天象都能夠與幾萬年之後的某一天如此嚴絲合縫，讓我們的星圖一切如常地繪製下去，甚至與此前的預估分毫不差——而徹底改變費倫生態的魔網在此刻好杳無蹤跡，卻會在短短萬年之中就無中生有地誕生，迅速地蔓延至星球每一個角落，最終助力精靈摧毀巨龍的統治？！現在我們甚至沒有看到過莎爾和塞倫涅的身影！”
“既然如此，還有多久，光與暗的女神纔會誕生，在何時她們纔會開始爭鬥，何時魔網纔會在大地上蔓延，何時密斯瑞爾纔會誕生！？你要說這注定無比漫長的故事竟會在短短的幾千年之中誕生麼！？”
就在此時，塔奇，這位時間論的領頭人卻在此時坐了下來，如同已經勝利了一般，志得意滿地揮了揮手，讓一箇中年法師走到了兩人之前，走到了整個大廳的正中間。
這個中年法師叫阿卜杜爾·阿爾·穆斯塔法，是塔奇的曾孫，自然也是他忠誠的擁躉之一。
不過，他此時的狀態明顯略微異常：臉漲得通紅，呼吸急促，身體不斷地顫抖。身上還帶着遠行歸來，尚未清洗徹底的征塵。
極端的畏懼……
或者，激動。
阿卜杜爾深吸了一口氣，在長老大廳的正中說道：“納伊夫閣下。很遺憾，我們已經找到了時間論的決定性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