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節 (1/4)
“這路書裏邊花了多少油、車、人!是多少司機用命寫出來的,你!”
路書是除去地圖和指南針之外,對於一條路線的司機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它可以配合地圖,給司機知名具體而細節的諸多事項,諸如哪裏的水可以喝,哪裏的水只能加車,哪裏又常年有人居住,容易發生災害。像是八路發的這本異常詳細的玩意兒,在於師傅眼裏,可比金子還貴重。
“唉!“他舉起了手,終究還是沒打下去,“都找過了麼?再找找!”
"“都...都翻遍了…"被嚇得不行的王順風佝僂着身子,繃緊身子,縮成一團,"真的沒有.………但是今天早上出發前,我還檢查過的..…那時候都在.…. “這東西還能自己插翅膀飛了不成!”
“可我真想不起來了啊!嗚嗚啊啊啊...…”
又急又氣,又想不出辦法的王順風竟然哭了起來,他懊喪地錘着自己的腦袋,抽自己的巴掌。不過就在這時,一輛掛了紅旗的車子在他倆身邊停了下來,車上跳下來幾個人,圍了過來。
“怎麼了?老於,小順風,咋了?車壞了?”
來人背了兩把槍,帶着幾個戰士,竟然是邱隊長。一見管事兒的來了,於偉福急忙提着王順風站了起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哦.......路書丟了,你確定是早上在場站裏檢查過是麼?”
老邱託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小順豐,你的路書是不是裝在一個'牛津包'裏邊的?包還是深藍色的那種?”“啊?是!是是是!那個包還是我爹臨走的時候從供銷社裏買的!”
“那妥了!”
邱隊長一拍手,“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我就看到一個這樣的包,放在休息站裏。"他轉頭對着車上的人喊道:“通訊員!"“到!“
"給迪化場站發個報,讓他們把這東西管好,是我們的司機同志落下了個東西,下次回來取。小順風同志,事情沒鬧大,
還可以挽回,你啊,一個男子漢,就別哭唧唧的,
像個大姑娘似得。”
他安慰了一番,伸手拍了拍於師傅的肩膀。
“至於老於,你這當師傅的,讓徒弟忘了路書,怕是可以被笑上一整年咯!”
第一百六十九章自己的成長
長途開車,也被叫做'走車",這項活兒在國內目前還算是先進的新興行當,但是一樣擋不住它的風險和艱辛--還好,有車隊結伴而行的話,總比一個人單幹要強得多。八路的運輸編隊分爲六個小隊,每個小隊有45臺車,剩餘的全部都屬於指揮車組的支援車輛。按着福特J917一車三噸的載重來算,整個車隊理論上可以運輸超過90噸物資--但實際並非如此—-除去支援車組外,每個小隊裏都有一部分車輛上裝載着燃油、滑油、零件、水食甚至是武器等物資用以途中的消耗。整個編隊的物資輸送比例只有可憐的60%,也就是說十噸載重之中只有六噸是分給貨物的。
這是朝着目前整條西北通道惡劣的運輸環境妥協的結果:這五千多里路之上,沒有當今的高速公路,也沒有隔着一段路就會出現的服務區和加油站。在隔着老遠的城市和居民點之間,車隊都得自己把給養帶好。
作爲一個"老公路",於偉福除去額定的載貨外,在狹窄的駕駛室裏見縫插針地塞上了諸多喫食、換洗衣服和被褥,將駕駛艙塞得滿滿當當。“你還沒整利索?東西又落水了?”
他問道,這些塞進去的各式玩意兒之前被忘了路書的王順風翻了個亂,除去被老邱批評外,駕駛室裏的亂象也得由這小子給恢復原狀。
"這個放這兒,這個放這.…..這咋塞不進去了剛纔都塞得進?"恍然未覺師傅的呼喚,王順風正在和各種各樣奇怪的包袱盒子戰鬥,""啊!就快好了! "
你這呆子,塞東西剛能這樣?大小不分,橫支豎排的,規整規整!快點兒! 看着越來越亂的副駕駛座,於偉福只覺得頭疼,但又沒法子拋開方向盤,自己上手幫忙,"快點兒整好,實在不行,塞座位底下!把本子拿出來!邱隊長專門爲你發了電報,你可知道電報多貴!
“八爺給你的活計,可一定要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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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上坡,別看緩緩的一條,可有着'龍回頭'的說法。”
於偉福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前邊被碾壓出來的黃土路。在視野的遠處,長龍一般的車隊像是一條藍綠相間的小河,正忤逆着地心引力,朝着一個長長的緩坡爬行而去。吩看這坡沒多少,車後邊拉了東西,它往下--墜。你油給多了,不降個檔位,車子就和個罩毛驢似得,叫喚;若是叫喚了你還不管,就準熄火撂挑子。"
他一手握住方向盤,一腳猛踩離合,退出了檔位,
“咱們車重,用爬坡檔;車隊走,切忌熄火擋路的塞兒,寧願慢點兒,照顧前後車。”
他又補了一腳離合器,把車子掛上低檔。卡車的速度慢了下來,發動機喊叫着,卻沒有一開頭的喫力,車子馱着兩噸多的鋼模具,慢慢地朝着坡上爬去。“哎,我懂了。”
聽着師傅的教誨,王順風頭頂一個軟包,背後墊着一個腰包,兩腿之間塞着個水壺,用鉛筆在軟皮抄上歪歪扭扭地寫着這一段路的要訣和細節--這就是帶着駕駛員豐富個人特徵的路書了--在八路軍發的標準路書上,增添此等只有言傳身教、實際經歷後才能總結出的經驗教訓,重新形成一本屆於自己的路書,便是邱隊長給冒失鬼小王的煙罰”。
感謝他那個把他關在家裏的老爹,王順風能寫不少字,在駕校的培訓班裏又學了不少方塊字後,他算是能夠寫點兒東西的"文化人"了。軟皮抄墊着夾板,擺在他的腿上。因爲支棱着各種各樣的雜碎,王順風的坐姿相當歪扭,像是個演滑稽戲的走穴戲子
每當於師傅費力地扳動方向盤,讓車在曲折的上坡
路上拐過彎兒的時候,他只得把筆咬在嘴裏,騰出一隻手來,抓住車門保持平衡。
“開貨車,你不得只顧着自己扭得安逸,還得顧着背後的貨。你以前沒跑過這麼遠的路,以後可要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