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節 (1/4)
在警視廳的審訊室裏,宮城與德遭到了訊問、恫嚇和威脅,以及昭和警察看家本領式的誘導話術--他們想要得到宮城與德接受美國情報機構資助的證據,證明這個從沖繩去美國投奔親戚,在美國長大之後又回來的歸國子弟是個不折不扣“向英鬼米畜投降的非國民"。
"你爲何要離開家中妻子,獨自租房居住?租住的房子還三面臨街,是不是試圖在房間裏進行觀察,伺機竊取皇國情報,還方便逃跑? "
"我說了好幾遍:這是因爲我同夫人吵架,鬧着離婚才搬出來住的!租房子也不過是隨便挑了個舒服的。而且租的房子也就一面臨街,哪來的三面.……“胡說!你滿嘴英文,還不帶口音,一定是個叛逆!非國民! ”
“? ? ? ”
說來說去,到最後也沒問宮城與德是不是個共黨。
日本警視廳裏並不是沒有能人,但是即便是再神通廣大的人,在缺乏可追索線索的時候,恐怕也沒能想到一個美國國籍的歸國子女,能是一個爲蘇聯格魯烏工作,同中共聯絡的共產黨人。
他們窮盡了諸多手段,也只能查到這個著名的歸國畫家只是按着勸業會的要求,在當天帶着黑白顏料去會場給人畫畫,全程沒見甚麼可疑的人;他也的確同一個沖繩姑娘結了婚,雙方關係也的確不咋樣;平常,他也就是創作浮世繪、爲人畫像、參加一些美術展。
查到最後,警視廳還發現,此人還因爲畫技出色,風格優異而被關東軍的將領看中,被邀請去爲關東軍的軍官們畫像。甚至,他的畫像水平得到了獨國駐日大使館歐根太使的肯定,被推薦去給土肥原賢二閣下畫過像,多少算個明星畫家。
這看起來,好像的確沒甚麼問題.......
雖說還是有個別人抱有懷疑,說此人曾經在十一年前的一份供詞上出現過,繫有共黨嫌疑。但那份證據實在是太老,宮城與德最終也只是被勒令寫了一個發誓爲皇國肝腦塗地,奉獻此身,絕不同英鬼米畜和赤色分子往來"的保證書,然後被丟進了普通監獄裏"嚴加看管",限制了人身自由。
宮城在那裏平靜地度過了幾個月,並最終在1942年6月在葡屬東非(莫桑比克)進行的美日僑民換儀式上以"著名藝術家"的身份被交換回了美國,成功脫離了險境。
而另一位成員尾崎秀實,他的經歷便要更加曲折,也更戲劇化一些。
他的確也被懷疑了,同樣也上了東京警視廳的關注列表。但是,他被關注的原因也既不是有共黨嫌疑、間諜嫌疑,甚至也不是有"通米通英"的嫌疑,而是被懷疑,同獨國有私下的往來—
你可是那奢言對米談判之近衛的私人祕書啊,爲了推進那可恥的對米和談,朝着獨國泄露情報,泄露甚麼皇國不準備同獨國交換甚麼戰路物資、不準備對赤露出兵之類的消息,陷皇國於不義,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嗎?
在外圍盯梢和盤查數日無果之後,負責尾崎秀實的警視廳幹員--東京目黑區警局特高警察伊藤猛虎警部補先生終於按捺不住,主動出擊地'邀請"了尾崎秀實去警署"品嚐一下豬排飯”。
而由於真的沒有甚麼決定性證據且面前這位老爺身份地位着實不低,伊藤猛虎不僅以"'來稱呼尾琦,還真的翻出了自己捨不得喝的印度錫蘭紅茶,自己動手泡茶,給尾琦先生滿上,請他坐下慢慢聊。
尾崎秀實掏出了大少爺的風範和禮節,文質彬彬地說自己能不能先給朋友打個電話,之後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伊藤警部補先生同意了:他自覺沒有問題,反正警局的電話有人監聽,會記錄。
然後尾崎秀實就真的去給他的朋友打了個電話,做下來同伊藤先生聊起了天。他倆從當下的國際局勢聊到日獨聯盟,再聊到皇國百戰百勝的海軍和戰無不勝的陸軍。
就在話題被拉扯向尾琦是否有向着獨國泄露皇國機密,如何泄密,是否是有意泄密的時候,警局的大門就被人暴力闖入了。“朝食會"的諸位老少公子齊齊上陣:
久留米藩主有馬伯爵的少爺,有馬賴義騎着高頭大馬衝進了警局大門,將嘗試阻攔的兩位警察直接撞翻;剛剛被東條英條機內閣攆回家,還被勒令不得再度擔任公職的前司法大臣風見章行走在前,高呼爾等賊子鷹犬
休要無中生有,肆意抓人;
政治世家的傳人,曾任首相犬養毅的三兒子犬養健則找上了警局的局長辦公室,大喊大叫地發泄自己因爲近衛內閣的倒臺而丟了外務省次官位置的怨氣;
而松方正義的外孫,同盟社社長,中西功的領導則喊來了一幫子記者,在門口舉着相機往裏邊拍--—他自己則是對着記者們進行現場演說,表示這幫子警局鷹犬居然敢在沒有絲毫證據的情況下迫害一位無辜的前首相之祕書。
但一切都還沒完。
在這羣人之中,最要命便是吉田茂。
這位繼承了養父在金本位時代遺傳下來的50萬日元,從而一飛沖天進入政界的五十萬金先生"膽子最大,性子最野,關鍵還有那麼一點兒不多的腦子--這位文官政府的代表層積極鼓吹過進攻東北,但卻反對在中國擴大戰爭和同德意結盟他對着出來維持秩序的警局局長無動於衷
而是踱進警局大門,順着門牌一路尋找。最後才走進房間,
揮出老拳,朝着警銜最低的伊藤警部補先生門面上框框兩拳,猝不及防下,竟將其打翻在地。
最後,他才拽起尾崎秀實,就像是得勝將軍一般,招搖地走出了詢問室。
這羣身份顯赫,在"朝食會"而同信仰共產主義沒啥關係的老少爺們此刻"光芒四射"、“英氣逼人",彷彿年少時意氣奮發的時代再臨。
甚至是內務省警保局長安倍源基緊急出面安撫,努力保持微笑地給諸位少爺賠不是,並承諾立刻釋放尾崎秀實,衆人仍舊不得燒人處且饒人。他們把安倍局長的眼鏡打飛,把他趕進了警局大樓裏躲着不出來,最終才高歌着某首從奇怪電臺裏學來的怪歌《金到漲了十五錢》,揚長而去。
而這件嚴重敗壞治安,"視國法與不顧的事件,最終的結果卻異常日式搞笑--被打的伊藤猛虎警部補打了白打,無處申冤;打了人還"劫法場"的大少們最終不過是落得一個木戶幸一內大臣"希望你們多加反省,日後修身養性,好好規制自身”的“警告"。
一時間,隨着朝食會成員或去北海道滌盪心靈,或去熱海洗潔身體,或去鄉下莊園釣魚尋找心靈安寧,整個東京的夜晚都變得蕭條了不少。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幸運:爲了傳達這個"警告",沒有參與活動的"朝食會"成員西園寺公一和松方三郎被木戶幸一喊進宮去,好好訓斥了一頓。至於那成了事件暴風眼的尾崎秀實,只是需要暫時離開日本,前去"遊歷世界"以避嫌而已。
“謹以此紀念在情報戰線上犧牲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