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節 (1/4)
楊志突然發笑,笑聲震落額前凝結的血痂。原來楊家將的將門風骨,在太尉府的鎏金地磚上,只值一記棍棒的分量!
世人只知道自己的父親投降了遼國,娶了遼國的公主,但他們哪知道我父親哪怕在陣亡的那一天,也在爲大宋效忠!但是世俗的眼光,卻讓楊志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敢說!只敢說自己是五侯楊令公之孫!!!
她抹掉額頭的鮮血,拖着被亂棍打傷的身軀,懷中將爺爺的金花嵌龍刀抱的更緊,強行嚥下委屈與血淚,佝僂着身軀,逐漸消失在了人羣之中。
汴河橋洞灌進的穿堂風掀起破袍,露出內襯暗繡的麒麟紋。這身赴京時請幽州繡娘趕製三個月的行頭,右衽還藏着父親臨終前縫的平安符。
橋頭酒旗飄來羊肉湯香氣,楊志的胃袋猛地抽搐。她想起三天前在樊樓雅間,自己如何將最後的銀錢拍在案上,只爲買通殿帥府的看門小吏遞句話。
更鼓聲裏,楊志連旅館都沒回,露宿街頭,一夜未眠,最終下了決心。
如果我現在投奔劉洪,那就是把我祖上的名聲都玷污了!不!我是楊家將的後人!怎麼可以去梁山落草爲寇?!
如果我甚麼都不幹,抱着這把刀餓死,那我爹這一脈就徹底絕嗣了。
現在,我只有不破不立,把我最後的遺產,這把金花嵌龍刀賣掉,換一些去西夏邊境的錢財,我纔有可能一刀一槍打出功名!大不了功成名就,風風光光的回到東京後,在把這刀重新買回來!
楊志狠了狠心,客店也不回,劉洪也不見,直接拖着疲憊的身軀,拿着寶刀去市場叫賣,正好來到了王才的場子。
王纔在得罪了劉洪,林沖,導致失去了貼身忠僕王二之後,又僱傭了一個叫牛二的強大潑皮當黑手套,升級了自己的產業結構。
王才發現,他之前的經營模式有問題,不能讓親信去收保護費,萬一再遇到林沖這種大人物,順着王二一路攀扯到他身上,那他不死也得掉塊肉,林沖那次實在太嚇人了,一幫山東客商居然跟八十萬禁軍教頭是姐弟。
而現在,王才僱傭牛二故意在自己的街道上搞破壞,讓他收那些商人的保護費,賺到的錢,王纔拿七,牛二拿三。
表面上王才就是正經作生意的,搶錢搞破壞的是他牛二啊!再遇到林沖這種人物,可以把鍋,把風險全扔在牛二身上,王才一個人摘的乾乾淨淨,只不過損失了三成保護費而已,便甚麼風險都不用擔。
此刻,他謹慎的打量楊志好不好惹,就如同幾月前,他評估梁山人馬好不好惹。
嗯,一個落魄軍漢,雖然穿的衣服不錯,但是站了幾個時辰,肚子餓的都在咕咕叫,嘴巴乾涸到龜裂,居然連最便宜的炊餅都捨不得買,看樣子是真窮瘋了。
而她手中的刀也不錯,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人要這麼好的刀幹甚麼?看我想辦法直接搶過來。
王才揮揮手,直接派出牛二:這次是個軟柿子,去,把他手裏那把寶刀想辦法賴過來,到時候我們老規矩,三七分成。這年頭,別說一個落魄軍人了,就是一個在職軍人,那也是職業鄙視鏈的底層!
第一百三十八章:汴京城楊志賣刀
刀柄纏的枯草在熱浪中打着卷兒,楊志被曬的口乾舌燥,嗓子眼裏彷彿有一團火災燃燒,懷中祖傳寶刀映着正午毒日頭,刀刃折射的寒光刺痛雙眼。
這柄曾隨五侯令公,在遼宋戰場飲血的兇刃,此刻竟要學着市井屠夫的解腕尖刀,在身上纏繞賣身的枯草,在青石板上投出條羞恥的陰影。
“汴梁老字號炊餅!快來買,快來買!”
隔壁賣炊餅的嗓子亮得像銅鑼,震得楊志左臉龍鱗隱隱發燙。喉結上下滾動,龜裂的脣縫滲出血珠,混着額角淌下的鹹汗,在刀鐔吞口獸的獠牙上凝成暗紅鹽粒。
胃囊突然因爲飢餓,痙攣着擰緊,明明已經做出了賣掉家傳寶刀的決定,但是具體實行之時,楊志才知道這有多艱難。
“寶……”字剛擠破喉頭血痂,楊志舌尖就嚐到鐵鏽味。市集聲浪忽遠忽近,恍惚間似有幽州風沙掠過耳際。
求生的本能讓她賣掉寶刀,但是胸中傲骨,讓她根本開不了這個口,我可是軍功世家!怎麼會從士農工商的最頂層,一夜之間,墮落到最底層?在這裏如此卑賤,低微的叫賣商品?!
我怎麼會變成我最討厭,最瞧不起的模樣???
“快躲開,老虎來了,老虎來了!!!”
就在楊志內心天人交戰之時,突然,遠方傳來一陣慘叫,大量商人慌忙收拾東西跑路,聽的楊志莫名其妙。
這好好的開封城,哪來的老虎?!
楊志此刻將自己內心的煩惱拋到九霄雲外,當下立住腳看時,只見遠遠地黑凜凜一大漢,喫得半醉,一步一撞的衝了過來。楊志看那人時,形貌生得粗陋。面目依稀似鬼,身材彷彿如人。
渾身遍體,都生滲滲瀨瀨鯊魚皮;夾腦連頭,盡長拳拳彎彎卷螺發。胸前一片緊頑皮,額上三條強拗皺,不像人,不像老虎,反而像一頭猩猩。
原來,這人是京師有名的破落戶潑皮,叫做沒毛大蟲牛二,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連爲幾頭官司,有王才暗中用金銀買通,開封府也治他不下,以此滿城人見那廝來都躲了。
那牛二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跑了,唯獨楊志沒跑,直接搶到楊志面前,就手裏把那口寶刀扯將出來,還沒說話,一口爛牙就噴出漫天酒氣,燻的楊志直皺眉。
“妹……妹子,你這刀要買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