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節 （1/4）

琥珀仁醫卷 : 第十六章 聖女做局

“聖女小姐，您根本沒有生病，對吧？”羅素的聲音在命運三相殿聖女專屬的房間中響起，平靜卻帶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正爲雅努薩波利斯的聖女緹裏西庇俄斯進行診治。

這位聖女非常美麗。羅素第一眼看到她時，便感覺她周身似乎籠罩着一層淡淡的、近乎神性的微光。雅努薩波利斯特製的聖女服飾，更襯得她氣質出塵。

海藍色的眼眸中，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期盼，鮮紅的波浪長髮又爲她增添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成熟感，完全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少女。

正是這份過分“健康狀態，讓羅素心中疑竇叢生。真正重病纏身的人，往往面色蒼白或異常，眼神黯淡無光，精神萎靡。

但緹裏西庇俄斯面色紅潤，眼神明亮有神，整個人散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此刻，羅素的眉頭微微蹙起。作爲醫生，病人患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病人堅稱自己有病，而所有檢查結果都指向——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命運三相殿的聖女房間內，此刻只有他們兩人。元老院那些如影隨形的監護人，被巧妙地排除在外。

儘管元老院如今掌握着城邦的實權，但擁戴聖女的勢力依然團結在她周圍，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牽制力量。尤其上一代聖女墨忒絲離奇死亡的風波，曾迫使元老院不得不讓渡部分權力才得以平息。

因此，面對羅素和聖女這兩位他們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一個是必須表面恭敬的宗教象徵，一個是人脈通天的神悟樹庭領袖。

元老院的高層們選擇了心虛的迴避。雙方商議後，決定由羅素獨自爲聖女診治，其他人以避嫌爲由不得入內。連殿內日常守衛也“恰好”在這一天被安排休假，只留下外圍的基礎巡防。

這些人只顧着爭搶眼前的權力殘羹，對遠處步步緊逼、吞噬天地的黑潮視而不見。這種短視並非雅努薩波利斯獨有，整個翁法羅斯上層都瀰漫着對黑潮的輕視。雅努薩波利斯更是利用他們所“解讀”的命運三泰坦神諭，公然否定了羅素關於黑潮滅世的警告。

“羅素再強，難道還能強過創世的泰坦？雅努斯的神諭已明示，黑潮不過小患，何談滅世？”——這樣的論調在三百年前甚囂塵上，也徹底粉碎了羅素試圖團結整個翁法羅斯對抗黑潮的計劃。

自那以後，羅素看待這些當權者的眼神，便只剩下對病入膏肓者的憐憫。他關上了神悟樹庭的大門，將所有精力投入技術研究。與蠢貨爭論的時間，不如多做幾個實驗。

一羣鼠目寸光的傢伙，掌控着雅努薩波利斯，實乃此地人民的不幸。

這座沾着黃金時代餘暉的城邦，表面維持着一種畸形的繁榮。羅素冷眼旁觀，這座曾經的門戶之城，在元老院的蛀蝕下，終將走向衰敗。

但這與他這位醫生已無太大關係。他嘗試過喚醒他們，結果呢？但凡他們聽進去一句，局面也不至於如此混亂。

那個能聯絡諸邦、昭示命運、作爲領袖的雅努薩波利斯，早已在權力傾軋中支離破碎。

羅素此行準備了大批治療方案，以防聖女罹患甚麼疑難雜症。現在看來，這些準備恐怕全無用處。

醫術再高，也治不了無病之人。

他用了數種方法檢測，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事實：聖女的身體狀況極佳，絕無重病跡象。這姑娘在裝病。

她爲何要裝成重病？活了上千年的羅素，瞬間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一個念頭閃過：他被設計了？被這位看似聖潔的聖女當成了達成某種目的的工具？

當緹裏西庇俄斯終於開口時，羅素徹底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活了上千年，竟被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設局誆騙至此！

羅素臉上慣常掛着的溫和微笑，瞬間消失無蹤。任誰發覺自己被欺騙利用，都難以保持愉悅，即便對方是個晚輩。

“非常抱歉，羅素先生。我知道這樣做很不道德，”緹裏西庇俄斯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向羅素深深一拜，臉上寫滿了歉意，“但我真的……非常需要您的幫助。”

她的眼神清澈真誠，毫無詭譎狡詐，這反而讓羅素一時難以發作。

“幾個月前，歐洛尼斯……親自向我降下神諭。”緹裏西庇俄斯緩緩起身，聲音帶着一絲沉重，“說：‘欲行汝志，必尋巨樹之畔的琥珀。”

若非元老院監視嚴密，她也不至於出此下策，用欺騙的方式將羅素請來。欺騙一位在翁法羅斯行醫千年、心懷仁德的醫者，她內心也備受煎熬。

但她深信母親從刻法勒那裏帶來的預言絕非虛妄。翁法羅斯的時間不多了！她不能再做那隻被圈養在華麗籠中的金絲雀，滿足於無憂無慮卻毫無意義的生活。

她必須打開牢籠，展開翅膀，去播撒刻法勒留下的預言，喚醒人們重新團結起來，對抗黑潮，直至完成那至關重要的再創世。

而眼下，唯一能幫助她實現這個目標的人，就是三百年前曾試圖團結整個翁法羅斯對抗黑潮的羅素。其他人的立場曖昧不明，唯有羅素的立場，早在千年前就已清晰堅定。

時間緊迫，刻不容緩。在存亡面前，良知的拷問似乎也不再那麼痛徹心扉。爲了翁法羅斯的存續，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況且，她相信羅素先生一定能理解這背後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