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節 （1/4）

道路兩旁，是雲集的翁法羅斯衆生:飽經風霜、眼神疲憊卻帶着期盼的平民；衣着華貴、神情複雜的貴族與元老院成員；端坐前排、掌握城邦命運的統御者；

以及他身後，阿格萊雅、緹寶們、邁德漠斯、萬敵、白厄、昔漣、遐蝶、風堇……這些代表不同力量與希望的黃金裔。

他經過時，彷彿看見了衛兵大哥，懸鋒城那幫與他飲宴的懸鋒人們。還有奧菲娜、伊瑟爾等曾經他的天才學生正爲老師加油吶喊！

羅素緩過神發現只是虛影，可是他的腳步卻更加堅定有力。因爲那些曾經將期盼放在他身上的人都在看着他上去如何發言。

三千年在黑暗中摸索，實在太長。現在，他將點亮那火炬照亮舊世界。

一種難以言喻的激盪在羅素胸中升騰。他即將站上那個位置，向掙扎在永夜邊緣的世界，發出最響亮的號角！

當羅素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站定在演講臺中心，整個雲頂天宮會場瞬間陷入徹底的寂靜。他近三千年積攢的聲望與此刻凝聚的意志，讓數萬人屏息凝神。

人造黎明的光芒柔和傾瀉，照亮了他樸素的、彷彿來自遠古的亞麻舊衣，照亮了他肩上那浸透三千年藥香、滄桑卻莊嚴的醫療包，也照亮了他頭上那頂象徵無盡責任與荊棘道路的冠冕。

巨大的投影光幕將他清晰投映在會場每個角落。

羅素沒有立刻開口。他緩緩地、極其認真地掃視下方。

數萬雙眼睛匯聚在他身上，充滿恐懼、迷茫、疲憊，卻也深藏着一絲最後的期盼。他的目光沉靜有力，彷彿能穿透人心。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卻帶着奇特的、直達靈魂的穿透力:“翁法羅斯的同胞們！”

“我是羅素。你們當中大多數人，都聽過這個名字。所以冗長的介紹，免了。”

“你們應當知道，我爲何站在此地！”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金屬般的鏗鏘，“我站在此地，是爲了開啓第二次逐火之旅！點燃我們最後的希望之火！”

“我能看到你們眼中的迷茫！很多人未曾經歷第一次遠征！你們困惑：爲何要爲這虛無縹緲的旅程，奉獻一切？”

“我的回答是：我們必須如此！”羅素斬釘截鐵，“因爲我們不能再沉睡在虛假的太平夢中！該醒來了！看看界外！看看自以爲安全的屏障之外！”

“黑潮，那吞噬萬物的黑暗，已經翻越了大地泰坦吉奧利亞以血肉堆砌的山脈！它正一步一步，堅定不移的向我們——逼近！”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會場的穹頂：

“你們當中，許多人並非生於奧赫瑪，也非長於神悟樹庭。你們來自翁法羅斯的各個城邦，曾有熟悉的街道，溫暖的爐火，親人朋友的歡笑……那些，都是故鄉。”

一時之間底下的聽衆有不少人臉上出現了對故鄉的懷念。他們又何曾不想念自己的故鄉呢？

“然而，黑潮改變了一切！我們再也無法回到故鄉！因爲那裏，早已淪爲扭曲怪物的巢穴！”

羅素的聲音帶着沉痛與不屈，他看向正在認真傾聽他聲音的全體民衆。

“我是來自三千年前的琥珀仁醫。無數傳說將我描繪成最初的黃金裔，很多人說生來揹負救世宿命。”他微微一頓，目光銳利如刀，“今天，就在此地，我將親手破除這個流傳千年的謠言！”

話音未落，他動作迅疾從懷中掏出一柄寒光閃閃的手術刀，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開一道深痕！

殷紅的、帶着生命溫度的鮮血瞬間湧出，順着他緊握的拳頭滴落在潔白的演講臺上，暈開刺目的紅痕。

他高高舉起那隻流血的手，向全場展示：“看吧！我的血，是赤紅色！是凡人的顏色！我與你們一樣！並非甚麼揹負救世使命的黃金裔！我，羅素，只是一介凡人！一個被歲月和死亡遺忘的凡人！”

這震撼的一幕讓會場鴉雀無聲，一時之間就如同打在了全體觀衆的心臟上，讓心臟驟停。

“但我，早在近三千年前，在你們許多人祖先尚未出生之時，就已踏上這條救世的荊棘之路！”羅素的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卻又無比堅定，“那時，就有人問我：醫生，您做這些徒勞的掙扎，是否愚蠢？”

“我的回答，過去是，現在依然是：沒有徒勞！更不存在坐等降臨的救世主！人，唯有自救，才能在命運的狂瀾中，搏得一線生機！”

琥珀仁醫卷 : 第三十二章 唯有浴血

他的目光投向神悟樹庭代表團，隨後緩緩開口道。

“去過神悟樹庭的人會知道。作爲一個學者城邦，我們一代代最傑出的頭腦，耗盡心血，在絕望邊緣，不斷尋找戰勝黑潮的方法！”

“我可以坦誠地告訴你們，”羅素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深沉的疲憊，“我對黑潮……也曾沒有信心。它曾無數次讓我挫敗，陷入絕望！”

“每當看到年輕學者眼中燃燒的火焰，聽到他們充滿希望的計劃……作爲老師，我又怎能將這份無力感告訴他們？”

“引導他們，鼓勵他們將畢生才智傾注在這幾乎看不到盡頭的事業上，又怎能用我的絕望澆熄他們的熱情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