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節 (1/4)
羅素這一覺沉得時間都模糊了。他費力地睜開眼,身下依舊是翁法羅斯那片標誌性的金黃沙土。
可他身邊本該靜靜躺着的垂世枝,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頭一緊,他猛地坐起。幾乎是本能地,他抓起一把沙土,在指尖細細捻磨,湊近鼻尖——質感粗糲,帶着陽光炙烤的乾燥氣息,無比真實。
這絕非垂世枝構築的幻境。這裏是真實的土地,新生的土地。垂世枝分享給他的本質記憶仍在,清晰無比,絕非虛假。
唯一的解釋即是:再創世完成了。他被白厄的記憶重塑拋到了這片新生的翁法羅斯。
空氣裏有種陌生的甜香,混着泥土和某種未知的花味。遠處細微的鳥鳴,風吹嫩草的沙沙聲,像低迴在新土地上的旋律,流淌着寧靜的生機。
他站起身環顧。蔚藍得刺眼的天空下,荒原陌生又帶着詭異的熟悉。地平線盡頭,巨大的黎明機器散發着恆定的柔光。
那龐然巨物,依舊穩穩馱在負世泰坦刻法勒的肩背上,沉默矗立。
“刻法勒…”羅素低語。泰坦裏面是否還是白厄?只有奧赫瑪那尊揹負黎明機器的雕像能解答。
如此看來一切都已經重置了。他又站在了起點。介入?還有必要嗎?
羅素緩緩搖頭,目光掃過眼前近乎完美的平和。世界比他想的堅韌。
翁法羅斯,或許真不再需要救世主或存續者的指引。他也許從未不可或缺。
他是上個輪迴的主角和史詩的譜寫者,那這個輪迴自有它的主角和史詩,他這舊時代的殘影何必攪擾?
新的白厄或許已在孕育;又或者,某個角落,一個懵懂無知的“羅素”正茫然睜眼,沒有三千年重負,只憑手中手持的風中搖曳的燭火跌撞開闢新路。
他受夠了存續者的劇本,那三千年的漫長獨行自己可不想再來第二遍了。
這一世,他只想替老師瑟希斯,好好看看他們賭上一切換來的世界,把這份珍貴刻進心底。
像個普通人一樣活着。卸下那副壓垮無數肩膀的重擔,純粹的活着。
他低頭審視:腰間空癟的亞麻醫療包,一身洗白的亞麻布衣,磨損的涼鞋。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模樣:青綠色眼眸,銀白碎髮間一縷跳躍的金色挑染,少年特有的、未被壓垮的蓬勃朝氣。
“黃金裔成功了。”羅素篤定。他從未懷疑他們的毅力。這新世界就是英雄的凱歌。
三千年他手持燭火在無邊黑暗中蹣跚獨行只爲守住一絲微光。同行者,逝去的何止萬千?
這重生的翁法羅斯,是所有亡魂與生者的夙願。現在,他終於可以停下。
少年嘴角揚起。笑容純粹釋然,彷彿三千年的積雪從肩頭轟然滑落。
他邁步走向奧赫瑪。倒要看看,白厄那半吊子的歷史知識,把奧赫瑪捏成了甚麼怪模樣?
…
這次,羅素避開了記憶裏那條險峻的“初生之路”。他走上通往奧赫瑪的主幹道,很快搭上一支商隊的順風車——一頭步伐沉穩、揹負巨大貨箱的大地獸。
旅途在商隊成員關於行情的閒談和對他這個獨行旅人的好奇中度過。
“小哥哪兒來的?看着不像跑商的。”一個裹着頭巾的商人搭話。
“四處行醫。”羅素微笑回應。
“醫生?好本事!這年頭,有個好醫生比甚麼都強。”旁邊一個年長的隊員插話,“去奧赫瑪開診所?”
“回家。”羅素看着遠方逐漸清晰的巨大岩石城門輪廓,“看看變得怎麼樣了。”
奧赫瑪的城門近了。
“喂!銀頭髮那個!生面孔!”粗獷洪亮的嗓門穿透嘈雜,“對,就是你!下來登記!”
羅素循聲望去。是那位衛兵隊長!熟悉的厚重盔甲,握着記錄石板和硬頭筆,叉腰的姿態,連那不耐煩抖動的眉毛,都與上一世一模一樣。
這還原度…白厄是照着模子刻的嗎?真是奇怪了自己。送給奧赫瑪那套過往歷史集中可沒記載的這麼詳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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