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節 （1/4）
星最先發現了他。少女灰髮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出人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羅素面前。
她雙手高舉着一個色彩極其豔麗奪目的超大號塑料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在她深色的手套上留下溼痕。
杯子裏塞滿了五顏六色、顫顫巍巍的小料，幾乎要溢出來，濃稠的琥珀色液體裏還漂浮着幾片嫩綠的、形狀奇特的仙舟特色葉片。
當時在給羅素點過仙人快樂茶的時候，一聽說甚麼小料都可以加。
於是乎星就毫不意料的把所有小料都加了一遍，只爲了做出超級無敵晴天霹靂，好喝到爆炸的超級炫酷仙人快樂茶。這種神奇的奶茶她足足做了兩杯。
“羅素先生！您可算找來了！”星的聲音充滿了活力，幾乎蓋過了旁邊懸浮車駛過的微鳴，“看！給您點的！仙舟特產，限量款的‘超級無敵酷炫快樂茶’！”
“裏面加了金鱗珠、冰瓊玉露、還有這個這個……叫‘須臾蜜果’！說是神仙喝了都說好！快嚐嚐，再放一會兒冰化了口感就不對了！”
羅素挑了挑眉，銳利的目光掃過星那副急於獻寶的神情，伸手接過沉甸甸的杯子，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謝了，星。不過……”他微微拖長了語調，帶着一絲不容敷衍的審視，“你哪來的信用點？我記得你在貝洛伯格買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的時候，錢就應該花光了吧，你不會…”
星的脖子立刻往回縮了縮，眼神開始飄忽不定，下意識地用沒沾上水珠的那隻手撓了撓她那頭標誌性的灰髮，嘿嘿乾笑了兩聲。
“這個嘛……您也知道，我這人這一路走過來，沿街擺放的那些帶青玉感小光點裝飾的回收點桶…”
“咳，是帶點兒藝術氣息！每個都那麼精緻，我就……沒忍住，順手‘探索’了那麼幾個！就真的只是幾個！純粹出於環保和考古的好奇心！裏面總有些別人不在意的小驚喜……”
“哈！幾個？”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帶着誇張的質疑。三月七雙手叉腰站到了星旁邊，粉藍色頭髮上的蝴蝶結隨着她的動作俏皮地一顫，漂亮的杏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阿星，麻煩你對着你‘探索’過的垃圾點發誓好吧？甚麼幾個？從我們下港口到現在，只要路線上有那個垃圾桶，有一個算一個，誰能逃得過你那鷹眼和魔爪？”
“偶爾翻了幾個？那數量都快把咱列車在羅浮的形象從無名客變成‘拾荒大師團了！得虧仙舟的回收點設計美觀還自動消毒，而且你這傢伙眼明手快每次都挑沒人的時候，不然……”
“那不你也說了，我在沒人的時候整的嗎？有人我就不整了。”
此時星嘴上是這麼說，但心裏想的是:“騙你的，有人我也整。我的開拓是要翻遍全世界的垃圾桶口牙，小小仙舟安敢阻我？”
羅素沒理會兩個少女的小小爭吵，他手指熟練地捻起細長的吸管，“噗”地一聲精準戳破杯口的密封蓋。
濃郁的奶香混合着某種奇異的草木芬芳瞬間瀰漫開來，帶着一絲冷冽的甜氣。
他含住吸管，深吸了一小口。冰涼絲滑的液體裹挾着彈的小料滑入口中，瞬間炸開的甜味和各種複雜的香氣在舌尖跳躍。
“嗯，”羅素沉吟片刻，中肯地評價道，“小料的口感層次和茶底的融合感調得不錯，是用了心思的。不過……”
他皺了皺眉，舌尖感受到那強烈的、幾乎有些黏膩的甜感:“這糖度有點過頭了。要是能再減個三分，讓茶香和蜜果的本味透出來一些，可能會更出色。不過總體而言是一款不錯的飲品。”
他將那杯過甜的茶一飲而盡，目光隨即越過了還在互相拌嘴的三月七和星，落在不遠處安靜佇立的那道倩影上。
停雲一身天舶司的制式衣袍，身後那條蓬鬆優雅的狐狸尾巴正隨着不遠處星槎升降平臺啓動的氣流微微拂動，如同上好的絲綢。
她含笑立在碼頭邊一盞造型古雅的琉璃路燈下，暖黃的光暈柔和地勾勒着她精緻的側顏，嘴角噙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引航司的溫婉微笑。
眼神平靜無波地看着這邊的鬧劇，顯得既耐心又專業，與周遭喧鬧的環境奇異地隔開一道無形的屏障。
羅素步履沉穩地走到她面前，略一點頭致意：“停雲小姐，辛苦你了。感謝您帶着他們幾位遊覽羅浮，還特意留在這裏等候我，這份周到真是讓人過意不去。”
他的語調溫和有禮眼神卻在看似隨意的目光交匯中，銳利得如同手術刀，不動聲色地剖析着眼前這位“停雲”。
而垂世枝給他所窺探記憶的結果是無法窺測，對於垂世枝而言，無法窺測的人也就只有那麼一種結果:對面至少是令使級別的傢伙。
“羅素先生言重了。”停雲聞言，立刻微微欠身回禮。
“引領各方來客，介紹仙舟風情，本就是小女子身爲天舶司引航司的職責所在。”
“再說在此地等候也並非是臨時起意。此刻馭空大人正在處理一些緊急通訊，所以稍等片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她的姿態謙恭而自然，找不出一絲紕漏。
然而，正是這種過於標準的、每一分表情和語氣都如同精心計算後的演出般的完美，讓羅素心底的怒意絲絲縷縷地滲透上來。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恰到好處的關切，甚至那看似柔和眼神深處的一絲不易察覺的俯瞰與戲謔，在羅素看來都是拙劣的畫皮，充滿了傲慢的褻瀆與令人作嘔的虛僞感。
加上垂世枝所傳遞給自己的判斷，他可以肯定，這層美麗的皮囊之下，盤踞着的是毀滅命途之上的那位臭名昭著的絕滅大君——幻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