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節 （1/4）

“他們不再供奉信仰，不再感激恩澤。恐懼取代了敬畏，戒備填滿了心房。最終…他們選擇將我封印，用冰冷的鎖鏈和強大的術法，將我禁錮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徹骨的孤寂。“父親，您能想象嗎？無盡的歲月裏，我能感知到的只有冰冷的鎖鏈、空曠的寂靜，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帶着敵意和戒備的目光。”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落寞，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能走出去，看看封印之外的世界，感受一下自由的風是甚麼味道…”

“可是，被重重枷鎖束縛的我，怎麼可能掙脫呢？”他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直到…您的到來。”

少年的語氣變得熱切起來：“您的降臨，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我沉寂的世界。”

“您的氣息…您的氣息和母親一樣，帶着對生命最本真的悲憫。我感覺得到，您不會拒絕任何發自生命最深處、最純粹的祈求。就像母親一樣。”

他急切地強調着，“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父親！我必須抓住！”

他兩側的鹿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動:“我將自己殘存的、最核心的靈智，全部凝聚在一枚最普通的葉子上。”

“它從枝頭脫落，乘着不知從何而來的風，飄啊飄…飄了很久很久，最終落到了這個地方，這裏有神奇的力量。”

“我渴望它們！這些能量讓我感到瘋狂，一種打破桎梏的衝動！”

“它們能讓我不再僅僅是一棵無法動彈的樹，我要改變，我要擁有能行走、能觸碰、能表達自己的形體！”少年的聲音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知道我的瘋長可能又引來了厭惡…但沒關係，反正他們已經足夠厭煩我了，再討厭我一點也沒甚麼，只要能真正站在您面前，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過於激動的情緒，鹿耳也慢慢垂落下來。“當我的意識終於能在這個能量場中穩定下來，能勉強向外界發出呼喚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喚您。父親。”

他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而您…您真的回應了！就像母親當年回應懵懂的我一樣！您的聲音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回應了我孤注一擲的祈求！”

少年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羅素的衣角，彷彿怕他消失。“當您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種同源的溫暖，那種浩瀚的生命力量…”

“我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和慌張也消失了，雖然那時候我還沒有形體，只是一個虛弱的意識。”

“但我無比確信。您和母親是同源的偉大存在，您怎麼會拒絕一個孩子如此卑微又如此熱切的祈禱呢？”

他仰起臉，眼中是純粹的信任，“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更何況…”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羅素的眼睛:“您親手爲我塑造形體時，灌注到我體內的豐饒之力，是您的力量。”

“它流淌在我的血脈裏，塑造了我的骨肉，更造就了這雙和您一模一樣的眼睛！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明嗎？父親…”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然而，激動過後，一絲不安迅速爬上他的臉龐。

他低下頭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帶着濃濃的自責和退縮:“可是…可是我現在明白了。父親…我這樣強行把父親的身份加在您身上，是多麼的多麼的自私。”

“即使那時的我，只是太需要一份認可，太渴望一份溫暖了…但這不能成爲強求的理由。”他鬆開抓着羅素衣角的手，小小的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顯得無比脆弱。

“沒有人會喜歡被強行賦予的身份和責任，無論對方是誰。我…我明白了。所以，父親…不，先生，”他艱難地改口，聲音細若蚊吶。

“如果您此刻不願意承認我，不願意做我的父親…我完全理解的。您儘可以離開這裏，忘記這裏發生的一切。我向您保證，絕不會再以此事打擾您。”

他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即使如此，我依然無比感激您。是您賜予了我這副能夠行走於世間的完美軀體，是您回應了我絕望中的呼喚。”

“您就像母親一樣，溫柔地注視着、呵護着整個世界的生命。或許…在您眼中，這浩瀚星海中所有受苦受難的生靈，都是您的孩子吧？”

“您爲我塑造軀體，已是天大的恩德，我…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少年挺直了脊背，彷彿在給自己打氣，“我會好好使用這份力量，用這副身軀去踐行我能做到的善行，就像您曾經在羅浮所做的那樣，去醫治苦痛，去撫慰創傷…爲那些迷茫的生靈，尋找一片安寧的棲息之地…”

羅素靜靜地聽着少年從熱切到卑微的傾訴，心中已然明瞭。

眼前這鹿角少年的本體，恐怕就是羅浮仙舟上那株被重重封印、引發無數風波的長生禍根——建木。

而他口中的“母親”，無疑是指藥師。

如此看來，他將自己這位同樣執掌豐饒之力的令使認作父親，邏輯上竟是意外的通順。

看着少年那副強裝堅強卻又掩飾不住脆弱無助的模樣，羅素心頭泛起一陣憐惜。

這樣一個擁有龐大力量卻心智單純如白紙的生命，一旦失去引導，流落在外…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