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節 (1/4)
到了“極樂寺”的門前,明舟大師左右環視,猶豫了一會兒,點頭說:“差強人意!雖然墾荒出來終究不過是貧瘠的旱田,地方卻還算寬廣,日後可以儘量開發。此地的‘一職知行’,姑且也是一份基業了。”
接着明舟大師把極樂寺理論上的繼承人淨澄和尚叫過來,簡單詢問了一番,訝然表示:“他倒有些慧根,可惜年紀大了,來不及當學問僧培養。日後輔佐新三郎,或許有希望做個名奉行。”
淨澄和尚汗流浹背地連聲稱是。
然後明舟大師還跟大井重家敘了敘舊,鄭重地說:“只要盡心幫助新三郎,定能恢復家名,另創基業。”
大井重家也表示認可。
這邊氣氛嚴肅,那邊阿豆姑娘見到田野風光,卻是頗爲興奮,忘了裝作羞澀,開開心心地跑來問:“周圍的田地,開墾出來要種甚麼呢?”
久保新三郎便告訴她,這邊正在忙活的是小米,那計劃下半年種大麥,遠一點是黑麥田,其他的,全都已經種上稗子。
阿豆姑娘眨着一雙大眼睛,看來看去,興致勃勃地分辨了一番,又說:“小米、大麥、黑麥我嘗過,都不怎麼好喫。這個稗子,我卻只在書上看過,從沒見過,更沒喫過。”
久保新三郎大爲窘迫,不知如何應對。後世有些人可能覺得稗子煮成粥還挺好喫的,但那是在燃料充足火力富餘的前提下才可能實現的。十六世紀的農民不可能那麼奢侈,都是煮到差不多熟了就喫,可顧不得口感。
明舟大師卻笑道:“不如就讓她嚐嚐吧!”
而阿豆姑娘聽聞此言,連連點頭,展示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既然老和尚發了話,新三郎只得照辦。
他便派人去找附近最窮的村民家裏,取了個乾淨碗,拿一文錢換了一份稗米粥回來。
阿豆姑娘充滿期待地端過來,看着那灰白色的濃稠流食,還挺好奇,馬上嚐了一口。
接着瞬間色變,臉上泛起苦澀神情,鼓着腮幫子,像個小倉鼠一樣奮力咀嚼,勉強嚥了下去。然後立刻把碗塞到旁邊小尼姑手上,連連搖頭:“這是食物嗎?簡直是用熱水泡木屑!比小米、大麥還難喫許多呀!”
但尚未等到明舟大師或者新三郎說話,須臾間她又反應過來,恍然道:“這裏的土地太過貧瘠,就算開墾出來,也種不了多少小米、大麥,更不用說稻米,只能種稗子,對嗎?”
久保新三郎點了點頭,解釋道:“在豐澤的水澆地裏,農民會把稗子當作雜草拔除掉,避免與稻穀搶奪地盤。但咱們極樂寺旁邊都是貧瘠的山地,種稗子就不錯了。”
明舟大師則說:“近畿地區無不人多而地少,但凡地力稍微強一點的地方,早已被人佔據。這些來自西國的難民,能有稗子可種,至少不至於淪爲餓殍。”
阿豆小姐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又雙手把那碗稗米粥從旁邊小尼姑那裏端回來,皺着眉頭一小口一小口吞掉。
明舟大師見此面露欣慰之色。
新三郎也稍覺詫異。
喝完稗米粥之後,阿豆小姐長舒了一口氣,然後雙手握在胸前,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昂首說:“我之前在書上,好像看到過僧人用稗子釀酒的事情。如果讓難民們拿稗子釀酒,再賣出去,是不是可以換好一點的食物喫?”
明舟大師笑而不答。
新三郎只得尷尬地說:“在鄉間賣一點自釀的酒,倒是無妨。但若有大量酒水,要到町市去賣,便涉及‘專賣權’之事,非得經過有力寺社的許可纔行。”
“有力寺社的許可呀……”阿豆小姐本來還有些緊張,聽了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接着笑得眉眼彎彎,扯着明舟大師的袖子說:“這聽起來可真不容易,該怎麼纔好呢,‘叔——叔——’”
“明明以前說,人多的地方要叫叔叔,你這丫頭都不肯……”老和尚先苦笑搖頭,又無奈點頭,最終說道:“好吧好吧!只要極樂寺領的難民們釀出酒來,老衲保證能有地方賣出去。”
053 釀酒大業起步了
稗子不僅不挑環境,也不挑時節,而且生長速度也比別的糧食作物快很多,從晚春到初秋都可播種,之後兩三個月就能成熟,倒是不用等太長時間了。
古法釀酒的工藝也不復雜,無非是把種子收集起來,脫殼去皮,反覆清洗乾淨之後,上鍋蒸至爛熟,再加入酒,靜待發酵,就差不多了。發酵完成之後,經過篩流和壓濾,分離出酒粕之後,即可得到“生酒”了。最後以小火加熱一段時間,消除酶的活性,便是能夠長期存放的“熟酒”了。
一般來說,用大米釀酒,會被輿論認爲是貪杯酗飲浪費糧食;用大麥、黑麥釀酒,給人觀感就好很多;用稗子釀酒,完全不會受到批評了。
稗子兩文錢就能買一升。價值四文錢的兩升稗子,大概能出一升酒。而每升酒的價格,根據品質高低,在十五文到三十文之間。剩下的酒粕雖然不值錢,也能食用或者制醬。
當然也有一兩百文一升的佳釀,以及五六百文一升的奢侈品,但久保新三郎並不指望極樂寺領的難民們能釀造出來。
即便是日常飲用的普通酒,只要成品不是過於低劣,總是能有好幾倍利潤的。熟練的造酒屋能有十倍之利。
因此自古以來,釀造業一直被課以重稅。扶桑早期朝廷也是把酒稅看作重要財政來源。後面朝廷體制崩潰了,酒類的專賣權又被各地有力寺社掌握,非普通人所能染指。
很多富裕農戶自己釀一點喝,或者在鄉邑小範圍內賣一點,倒無所謂。真敢大批量販賣的話,各地“酒座”的“座頭商人”便會向對應的寺社通報消息,讓僧兵們去講一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