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節 (1/4)
林信義看了周邊的新生一眼,想着這裏的人要是能夠活到戰後,大概都得進巢鴨監獄,自己是絕不進那樣的地方的,他沉着的說道:“日本海軍在器械上已經不如歐美遠矣,要是我等這些人連信念都沒了,那麼這樣的海軍不進也罷。”
聽到這樣的話,大部分新生都對林信義露出了欽佩的眼神,但也有不協調的聲音冒出來了,“說這樣的大話有甚麼用?只要看一看報紙都知道,英國人的戰列艦多的可以把東京灣都填滿了,就這樣英國人每年還在建造新艦,和這樣的海軍爲敵,這不是傻子才幹的出來的嗎?”
林信義順着聲音望去,看到一名少年躺在牀上翻着書不以爲然的嘲諷自己,邊上的井上繼松立刻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大分縣杵中學的堀悌吉,以第三名入學。”
林信義瞧着和自己只隔了一張牀的堀悌吉,也無意和這樣的毛頭小子吵架,便笑了笑說道:“是啊,說大話當然是擊沉不了英國海軍的。但是沒有大志的海軍,即便擁有了更強的軍艦,也一樣會敗給弱小的敵人,比如清國的北洋水師。”
說到這裏也不待堀悌吉反駁,林信義就轉頭和身邊的新生們說道:“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大家也應該很累了,洗洗都休息了吧。至於學校會如何處罰,我已經向校長表明過,此事完全是我一人所爲,並無其他同志,大家可以安心的休息。”
聽到林信義說了這話,邊上的新生們都鬆了口氣,他們之所以圍過來結識林信義,就是想要知道被單獨叫走的林信義到底和校方說了甚麼,畢竟他們可是真心想要報考海軍才進來的,並不是林信義這樣被強拉進來的。
12月14日,也就是林信義被送到江田島的第五天,海兵28期卒業式開始。西鄉從道代表天皇參加了卒業式,對於這位海軍元帥的親自到場,校方也好,28期的畢業學員也好,都進入了緊張狀態。
林信義坐的位置在大禮堂西面的入口附近,結果老生從入口進來時都要問上一句,“那個是林信義?”被問得不厭其煩的林信義最後拿了一張紙寫上了林信義在此,然後貼在了自己的座位邊。
理所當然的,林信義被本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分隊長山田大尉拎了出來,讓其靠着牆壁站着,並順手把白紙貼在了他胸口。看到這一幕的老生們倒是不再問了,但是看着林信義被罰站的樣子都樂開了。
跟着波多野貞夫一起走進大禮堂的永野修身看着這一幕也不禁莞爾,笑着對身邊的波多野貞夫說道:“原來這小子長這樣,確實不是一個安分的主。”
只是緊張的揹着致辭的波多野貞夫根本顧不上林信義長甚麼樣,他只關心自己一會代表28期105名畢業生致辭的時候別忘詞就好。
坐在禮臺下的西鄉從道自然是看到了這邊的動靜,不過他也沒有說甚麼,不過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坐在他身邊的河原和東鄉雖然一開始惱火於這種場合又有人捅婁子,但是既然西鄉不發話,他們自然也不會出頭。
卒業式的完成,意味着29期成爲了三年生,而32期正式成爲了一年生。當大禮堂內一二三年級學員起身爲老大哥的畢業熱烈鼓掌的時候,林信義覺得自己可真是一個孤獨的異類。他很懷疑,要是自己按部就班的接受海軍兵學校的教育方式,自己會不會被同化成一個昭和之鬼。
當其他學員享受着卒業式之後的慶祝,效仿英國人的日本海兵學校,在這一點上也仿效的很完美,校方特意在大操場上組織了冷餐會,讓學生們難得的放鬆了一下。就生活上的待遇來說,海兵學校確實和高級旅館沒啥區別了,看來大和號旅館不過是海軍的傳統而已。
林信義再一次被帶到了校長的辦公室,不過這一次河原也被趕出了自己的辦公室,房間內依舊還是一對一的談話局面。面對西鄉從道,林信義反而要放鬆一些。
坐在他對面的西鄉開口說道:“聽說你想見我?現在我已經在這裏了。有甚麼想說的,你可以都說出來。不過,退學的事免談。”
林信義摘下帽子撓了撓頭,一臉傷腦筋的說道:“閣下,您這樣子不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嗎?我上次已經向您表示過,我不想加入海軍的理由。”
西鄉從道神情不改的說道:“是的,你是說了理由。不過既然你知道海軍之所以沒有前途的理由,爲甚麼不讓它變的有前途起來?年輕人不就應該膽子大一些,目標放遠一些的嗎?”
林信義沉默了片刻後坦誠的說道:“就算是如此,也沒有必要把我弄到這所學校來。這所學校也許能培養操縱軍艦的人,也能培養爲日本建設海軍的人。但是,它決不能讓海軍變得有前途。”
西鄉啞然失笑的說道:“你纔在這裏待了幾天,就敢說這樣的大話?你要是不能給我一個理由,我就只能當你是胡言亂語了。”
林信義撇了撇嘴說道:“這還需要待上幾天才能瞭解嗎?只要待上一天也就瞭解了。只要聽一聽這所學校的學員每天早上起來背誦陸軍元帥編寫的《軍人敕諭》,就知道這所學校的格局已經被限制死了。”
西鄉沉吟了好一會才說道:“你覺得《軍人敕諭》不適合海軍?”
林信義搖着頭說道:“假如是現在這支海軍當然是適合的,只不過這支海軍不適合我。”
西鄉瞧了瞧四周,然後對着林信義說道:“這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你想說甚麼就說,不用畏畏縮縮的。”
林信義思考了一陣後說道:“若是海軍上下以服從《軍人敕諭》爲榮,那麼陸軍只要藉助天皇的名義就可以隨意指揮海軍了。海軍畢竟是漂浮在大洋之上的,如何能夠比陸軍同天皇更加親近?”
西鄉從道看着林信義搖着頭說道:“陛下不是那種可以被陸軍操縱的人物,我們也不會容許陸軍這麼幹,你想的太多了。”
林信義卻不以爲然的說道:“我說的不是現在,而是十年或二十年之後的日本…”
第六十五章 海軍之未來一
西鄉從道先是覺得不以爲然,但是仔細思考一下後發覺確實如此,他們這批海軍元老在的時候自然可以牽制陸軍的胡作非爲,因爲他們同樣可以隨時求見天皇,從而杜絕陸軍擅自以天皇的命令指揮海軍。
可一旦他們這些元老不在了,明治天皇也不在了,那麼天皇對於陸海軍的統帥權就會成爲一種制度上的東西。而制度這個東西,誰能利用它,誰就是它的主人。海軍的後輩們是沒法抗拒陸軍以天皇詔令下發的命令的,因爲《軍人敕諭》這個東西就強調絕對的服從,不加思考的服從。
西鄉從道也只能點頭說道:“山縣當初起草《軍人敕諭》後,並沒有經過正常程序進行討論,而是請求天皇簽字蓋章後,繞過了政府太政官,直接向陸軍卿、海軍卿下達的。當時正是西南戰爭之後,社會上亂的很,連大久保都被暗殺了,海軍當然沒有反對的餘地。只是已經背誦了近20年的《軍人敕諭》,不加理由的廢除,恐怕是難以說服上下的。”
就在西鄉表示這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並不能當即廢除時,林信義突然說道:“其實也沒那麼麻煩,今日的日本是建立在江戶無血開城和五條誓文上的,海軍應當樹立一面自己的精神旗幟,並讓大家知道是海軍締造了這個國家而不是這個政府締造了海軍。則當陸軍搬出天皇詔令以爲武器時,海軍也有了大義名分相抗衡。”
西鄉從道沉吟了片刻後問道:“你所謂的精神旗幟是指?”
林信義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西鄉元帥。”
西鄉從道沉默許久後說道:“雖然我兄長已經被恢復了官職,但是他身上的罪名並沒有全然洗去。在一些人眼中,他依舊是國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