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節 (1/4)
西鄉從道在視察海軍兵學校時,在校方面前就江戶無血開城這一歷史事件的緬懷,順便還緩和了一下同黑田清隆的關係,這一風聲很快就傳到了本武揚的耳中,作爲舊幕臣一派的大佬,本武揚的政治敏感性可比山本權兵衛高多了。
他了解了一下西鄉從道在江田島都幹了甚麼之後,很快就在海軍舊幕府一派的聚會中提到了江戶無血開城和五條誓文的重大意義,認爲海軍應當時刻不忘根本。
明治的陸海軍其實一開始並不是那麼的涇渭分明,陸軍中雖然以長州派獨大,但薩摩派及其他藩的將領也不少,而海軍除了薩摩派外,其實幕府派的力量也不小,因爲最先建立海軍的實是幕府,今日海軍中的將領大多出自勝海舟門下。
只不過隨着海軍兵學校從東京遷移到江田島後,幕府舊人對於海軍的影響力才衰減下去。此時本武揚給與西鄉從道的善意回應,本質上就是海軍中舊幕府派和薩摩派的和解,並把海軍的利益放在了派系鬥爭之上而已#;
海軍大臣山本權兵衛一開始還不瞭解這一點,他把本武揚對於艦隊官兵也應當多學習五條誓文的建議,當做了舊幕臣派的蠢蠢欲動之舉,還一度加以了駁斥,認爲海軍只需要背誦《軍人敕諭》就已經足夠了#;
山本的表現讓西鄉很是不滿,認爲這位大概做大臣已經做的忘記自己是誰了。西鄉於是讓橫須賀鎮守府司令長官井上良馨在海軍內部的將官會議上對六六艦隊提出了質疑,詢問山本大臣是否知曉當前時間的海軍潮流走向。
山本權兵衛直接被問懵了,他有些不理解井上背刺自己要做甚麼,他可沒在對方評議海軍大將的過程中做甚麼手腳。
本武揚這時呼應了井上良馨一句,“井上中將指的,應當是前段時間海軍兵學校學生們做了一場兵棋推演,結果六六艦隊完全被壓制了這件事。要我說,海軍也確實應當抬頭看一看當前的世界潮流了,總不能我們剛剛買回來的新艦就落後了吧。#;
山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對於這場兵棋推演根本就不瞭解,因爲他正忙着和陸軍進行聯繫,就有可能爆發的日俄戰爭做最大化的溝通。至少得了解陸軍想要甚麼時候開戰並把戰爭進行到甚麼地步,海軍才能做出相應的策劃。
不過幸好他身邊的齋藤實倒是已經蒐集了這方面的情報,就爲他解釋了一下江田島海軍兵學校那場推演是怎麼回事。聽完了齋藤的簡單描述後,山本終於有些不滿的回應道:“不過是一個新生做了一個假想艦隊,這算甚麼世界潮流?我覺得學生在學校裏首先應當好好學習,而不是整天做夢?”
井上良馨看着山本的眼神頗爲奇異,過了好一會才說道:“學生的任務確實是學習,可是我們的任務難道不是縮短同世界一流海軍之間的實力差距嗎?我現在關心的不是學生的學習問題,而是六六艦隊是不是真的已經落伍於時代了。山本大臣,您難道不關心這個嗎?”
山本權兵衛忍住怒氣,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我當然關心這個。但是僅僅憑藉一場兵棋就斷定六六艦隊落伍了,這是不是太過兒戲了?”
井上良馨毫不客氣的回道:“根據常備艦隊的東鄉司令官及秋山真之參謀的來信,他們都認爲這場兵棋並無甚麼不妥當的地方。根據在場的河原校長的報告,該名新生認爲這樣的軍艦五到十年內一定會出現,因爲他所使用的技術英國現在都已經具備了。所以,山本大臣,這不是甚麼兒戲,而是我們現在需要進行準備應對的一個大、麻煩。在兵棋中輸掉一次也就算了,我們總不能在現實中也輸掉吧?”
山本權兵衛最終以沉默結束了這場會議,但是他很清楚,光靠沉默這樣的伎倆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六六艦隊的建設過程,實質上也是山本派系壯大的一個重要因素,因爲他們掌握了大量的資源在手中,假如六六艦隊的作用遭到了質疑,那麼他在海軍中的地位也將遭到質疑。
結束會議之後,走回辦公室的路上,山本權兵衛他終於忍耐不住自己的憤怒,對着身邊的海軍省總務長官齋藤實說道:“井上中將這是在做甚麼?他是想要動搖海軍的根本嗎?一旦海軍自己都開始質疑六六艦隊的作用,陸軍和國民難道還會在邊上袖手旁觀嗎?”
齋藤能夠理解山本權兵衛的憤怒來自何處,作爲一個沒有在基層待過的精英官僚,山本就任海軍大臣其實並不能真正服衆,他之所以能夠坐上大臣的爲止靠的是兩個因素,西鄉元帥的支持和六六艦隊的造艦計劃。否定了六六艦隊,其實就等於是否定了山本在海軍中的立身之本,這在山本看來當然是不可饒恕的行爲。
齋藤思考了一會,便安撫着山本說道:“閣下,也許您應該去拜訪一下西鄉元帥了。西鄉元帥纔是海軍的基石,只要西鄉元帥還是支持您的,那麼井上中將的質疑聲是不會掀起甚麼風浪的,至少我們要把這種聲音約束在海軍內部,而不是讓它傳播出去。”
山本聽進了齋藤的勸告,於是便在4月底的一天晚上拜訪了西鄉。西鄉邀請山本在一間通透的和室內喝茶,庭院內的枯山水在燈光的照射下多了幾分詭異的氣息,不過兩人似乎都沒有感受到這點,只是享受着習習微風吹過庭院的愜意。
山本在問候了西鄉的身體後,委婉的提起了井上中將在會議上對六六艦隊的質疑話語。他滿心希望的等待着西鄉站在自己這邊,只是今天他似乎要失望了,對於西鄉轉述的井上的言辭,西鄉不置可否,過了一會纔開口說道:“井上還是識大體的,至少他只是在內部會議上提出看來自己的看法,這總比會上不說,在外頭亂說強。外面想看海軍笑話的可不少啊。”
雖然覺得西鄉的話語有些不着調,但山本還是堅持的說道:“可井上中將僅僅憑藉學生的一場兵棋推演,就要質疑六六艦隊的作用,這也過於隨心所欲了。閣下,我認爲您有必要勸一勸井上中將,不可如此肆意妄爲,破壞海軍內部的團結。”
西鄉看了山本一眼,然後低頭喝了一盞茶,方纔接着說道:“海軍內部的團結是要講。但是,也不能老是讓別人來團結你,你也應該去團結一下別人麼。
井上的性子麼是有些急了,但是我也是能夠理解他的心情的。不管是誰,面對了花費兩億一千三百萬日元和五年時間建成的艦隊,沒上戰場就過時了,難道能不心焦?”
山本有些愕然的看着老上司,他不明白這位老上司爲甚麼會不戰在自己這一邊。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西鄉突然對着山本問道:“聽說你當着部下們的面說,本武揚要求海軍上下背誦五條誓文是無理取鬧之舉動?#;
山本下意識的回道:“下官覺得,既然已經有了《軍人敕諭》,海軍就沒必要再去背甚麼五條誓文了,畢竟現在已經有了大日本憲法,五條誓文的法律作用不是已經被憲法給取消了嗎?”
西鄉聽到這裏後搖了搖頭,他算是看清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了。到現在爲止,山本還在把《軍人敕諭》當成了天皇的東西,完全沒有覺悟到《軍人敕諭》背後包含着陸軍的權力。
西鄉不得不親自點明道:“五條誓文的背後是陸海軍創造了這個國家,《軍人敕諭》則完全沒有體現出海軍對於這個國家的重要性。你腦子裏到底都在想甚麼?”
山本權兵衛這時才稍稍有些領悟了過來,西鄉既然開了口也就順口說道:“海軍內部確實要團結,但是這種團結的目的是爲了提高海軍的地位,不是爲了私下裏拉幫結派。海軍兵學校這一次還是做的不錯的,你應該認真的去看一看整個兵棋推演,而不是想都不想就把別人打入另冊…”
山本權兵衛離開西鄉府邸的時候頭有些發暈,他現在總算明白過來了,西鄉從道似乎有對海軍動一場手術的想法。這個時候對海軍做出改變,那麼就意味着西鄉從道是反對日俄開戰的了,否則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動海軍。
面對西鄉給與的壓力,山本權兵衛也只能先放下對於戰爭的準備,決定先滿足對方的要求再說。不過海軍的時間終究要比陸軍充分的多,他倒是不擔心海軍會錯過這場戰爭,假如真的爆發的話。
第83章 新課題
江田島海軍兵學校其實是一個很封閉的小社會,雖然能夠和外界通信,但都需要經過校方的檢查,因此大多數學生除了家人之外,其實很少收到其他人的來信,也很少向外寫信。
不過林信義顯然是個例外,他每週幾乎都會收到不少信件,這些信件除了親朋好友的來信,更多的還是來自東京寄來的各種最新報紙和期刊。讓其他學生感到詫異的是,校方居然沒有沒收這些有礙學習的東西。
當然,林信義在剛入學就搞出的一系列風波,也讓大家接受了他有享受這種特殊待遇的權力,只不過大家都以爲這些報紙期刊寄出者是他在東京的女朋友而已。當然,託了林信義的福,加入海軍研討會的學生們也就有了一個可以瞭解外界信息的地方。
這使得一些老生們也開始紛紛加入海軍研討會,他們的目的就是爲了能到活動室裏翻閱英文報紙,海兵學校內英文是必修課,但是學校卻從來沒有定過一份英文報紙。這使得學生們學習英文就變得非常的枯燥了,因爲他們接觸的都只有各種英文版本的海軍教材,絲毫沒有閱讀的樂趣。
當林信義把一批英文報紙放在活動室內供大家翻閱時,這些學生們終於在苦悶乏味的學習生活中找到了一絲樂趣,自然也就開始把海軍研討會當成了某個避風港,在身心疲憊時進來小歇一會。於是海軍研討會僅僅成立了數月,這個原本在全校師生眼中不合時宜的東西,就被學生們視爲學校裏唯一能夠自由呼吸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