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節 (1/4)
只不過東鄉的發言讓山本一系的將領很不滿意,這個主張明明就是海軍省的主張,結果東鄉胡扯一通就成了軍令部的建議了,這豈不是當着他們的面竊取海軍省的主張嗎?“是可忍,孰不可忍”大約指的就是眼下的情況了。
齋藤實用眼角餘光撇了一眼山本大臣的臉色,當即就對着東鄉發難道:“你說的這些不就是山本大臣的意思嗎?怎麼能說成是你的看法?你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東鄉此時瞧着辦公室內的光景,卻是心中大定,除了山本一系的將領不滿之外,其他人顯然是接受了他的看法,因此他巍然不動的回道:“我依然是反對山本大臣的主張的。我反對海軍把棉蘭老島及蘇祿羣島治權交給陸軍,但也不認同海軍直接治理以上地區。因爲海軍沒有這個資金和人力,同時也不能直接在該地區同英美髮生衝突,南進戰略雖然是日本的,但卻不是日本單獨能夠完成的戰略。”
東鄉這話,不僅讓其他人迷惑不解,就連河原也是一兩茫然的看着東鄉,會議開始之前東鄉可沒提到關於南進戰略的具體實施方案。自從日美友好協議簽訂之後,海軍上下都憋足了勁頭在搞南進戰略的具體實施方案,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一個靠譜的方案,因爲日本的國力和英美實在差的太遠,雖然日本取巧迫使美國人讓步,但是南洋的局勢依舊還是歐美殖民勢力佔優。
說句難聽的,美國人本就是英國人放入南洋的,爲的就是防備日本佔領臺灣之後趁機入侵西屬菲律賓。日本人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但是限於本國和歐美列強的實力差距,日本也只能默認了這一點。這一次美國讓出了一條通道,英國人可不會欣然接受,只不過英國現在被糾纏在歐洲事務當中,不得不對日美達成的友好協議保持沉默,倒是英屬殖民地澳大利亞對於日美友好協議極爲不滿,認爲這是“黃禍”入侵了南洋,威脅到了白種人在南洋的利益。
澳大利亞當局雖然並不能代表倫敦,但畢竟澳大利亞是屬於大英帝國的,因此澳大利亞人的發言還是引起了日本的緊張,生怕激怒了當前的海上霸主。正因爲有着這樣的擔心,所以海軍雖然知道南下的機會出現了,可是卻始終拿不出一個南進的具體方案出來,因爲不管甚麼方案都必須要和英國人碰撞,這就使得日本海軍難以制定方案了。
第153章 海軍將官會議二
這次連山本權兵衛都忍不住了,乾脆的出聲問道:“你到底想要說甚麼?不必這麼扭扭捏捏的,爽快的說出來好了。”
東鄉正路也不敢過於拿喬,不過這種居高臨下俯視衆人的感覺確實不錯,這下他算是明白林信義爲何時不時的賣一賣關子了,這應當不是爲了藏拙,而是爲了瞧一瞧其他人束手無策的樣子,確實有一切盡在掌握的滿足感。
心裏雖然如此想着,口中東鄉還是一絲不苟的說道:“荷蘭人的背後就是英國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現在的南洋雖然被英、美、荷、德、法所瓜分,但是德國和法國的殖民地其實都屬於南洋地區的邊緣地帶,美國人所佔據的菲律賓羣島也一樣不在南洋諸島的核心。
南洋諸島的核心在馬來半島、蘇門答臘島、爪哇島和加里曼丹島,說的更具體一些,控制南洋諸島的核心就在於馬六甲海峽和巽他海峽,其次是龍目海峽和爪哇海峽、望加錫海峽、馬魯古海峽,掌握了這些海峽之後,南洋的航線也就被控制住了。
那麼這些海峽現在控制在誰手中?英國人和荷蘭人手中,除了新加坡海峽之外,其他海峽都在荷蘭人手裏。英國人爲甚麼會容許荷蘭人控制這些海峽?原因只有一個,一旦他們向荷蘭人發起進攻,那麼美國、德國、法國也就有了瓜分荷屬東印度羣島的理由。
但是在英國扶持了荷蘭人對南洋諸島的統治後,我們和其他列強一樣,爲了避免和英國爆發直接的衝突,只能眼睜睜的瞧着荷蘭人加強對於南洋諸島的統治。
所以,南進戰略的核心就是,我們需要聯合其他列強對抗英國在南洋的行動,但是不應當直接面對英國人。因爲我們直接面對英國人,只會成爲其他列強用來對抗英國在南洋勢力的炮灰,我們流血犧牲,但是其他列強卻有可能同英國妥協拿好處。
因此,我們同樣需要一個代理人來對抗代表英國勢力的荷蘭人。當這個代理人和荷蘭人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英國人不得不親自下場的時候,我們再聯合其他列強對英國提出交涉,纔是我們分割荷屬東印度羣島的機會。”
齋藤實忍不住問道:“你確定其他列強會和我們站在一起對抗英國人?法國、德國、美國和我們,大家根本就不是一個陣營的。”
東鄉正路看着他反問道:“那麼站在英國人那邊對他們有甚麼好處?法國人在印度支那半島問題上和英國人有糾紛,德國的太平洋殖民地不過是英國人丟棄不要的,美國人也許會反對我們在南洋的擴張,但同樣不會支持英國在南洋的勢力,因爲英國佔據的殖民地太多了。所以,只要條件適合的話,他們最終都會站在我們這邊。”
東鄉的判斷引起了會議室內的騷亂,大家或是認爲可行,或是認爲這是異想天開,但是所有人心裏都有這樣一個念頭,這確實可以算是一個能夠實施的方案。
片岡七郎也有些沉不住氣了,當會議室內的討論聲稍稍安靜一些後,他朝着東鄉問道:“那麼你所謂的代理人是誰?南洋的土著嗎?”
東鄉郎朗回道:“南洋土著自然應當是主力,但是誰都清楚,南洋土著就不可能團結在一面旗幟下,因此英國人很快就會找到我們。這依然是一場正面的衝突。
所以,我們的代理人應當是中國人,也只有中國人可以正面對抗英國的壓力,並使得英國人沒法把黑鍋蓋在我們頭上。”
“中國人能正面對抗英國的壓力?這話不對吧。他們連自己國家的內水航行權都保不住,怎麼去對抗英國人的壓力?”
聽到有人提出曾經和自己一樣的質疑,東鄉微微頷首後說道:“我的意思是,正因爲中國已經躺平了,所以英國人沒法再給中國人施加壓力了。英國人除非像統治印度一樣統治中國,否則如何阻止中國人在南洋、在國內的自發反抗?義和團運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於日本來說,中國人在南洋或者在中國境內和英國人進行對抗,都是一個機會。英國把力量用在中國人身上就是在削弱自己的力量,他們的國力遲早會維持不下去對於全球的霸權統治的。那麼英國從南洋退縮之後,難道我們還害怕一個荷蘭小國嗎?”
看着大家開始紛紛討論起這個方案的可能性,齋藤實不得不出聲把話題拉回正題道:“找中國人做代理人煽動南洋土著反抗歐美,這到底和海軍經營棉蘭老島有甚麼關係?”
東鄉掃視了一遍會議室內的衆人後說道:“想要南洋土著起來反抗,想要讓中國人信任我們並去發動南洋土人進行反抗,那麼我們至少要給他們看到一個南洋的美好未來。
棉蘭老島就是這樣一個未來。只要我們能夠證明,南洋土著自己也可以建設自己的家園,那麼他們還怎麼去忍受繼續被歐美殖民者壓迫呢?只要趕走這些殖民者,他們就能和棉蘭老島的土著一樣建設自己的家園了,那麼必然會讓這些土著如飛蛾撲火一般投身於反抗運動的。
我們所要做的,不過是給他們展現一個美好的未來而已。但這又是陸軍所不能做到的事,因爲陸軍想要的就是一個海外殖民地,並沒有考慮過如何建立東亞新秩序、南洋新秩序或者是更進一步的亞洲新秩序。只要瞧一瞧陸軍在朝鮮乾的那些蠢事,把一個傾向於我國的朝鮮民族變成了我國的敵對者,就知道決不能相信陸軍會幫我們完成甚麼南進計劃。陸軍不過是一羣毫無頭腦的武夫罷了,這個國家怎麼能夠指望他們呢?”
東鄉的最後一句深得衆人之心,雖然海軍也是軍部的一員,但是在座的海軍將領們覺得自己還是和陸軍不同的。畢竟他們可是接受過完整的歐洲貴族禮儀成長起來的,至於陸軍那羣土包子,連喫個西餐都未必能拿對刀叉。
看着東鄉逐漸掌控住了形勢,甚至連自己這邊的人都開始動搖了,山本權兵衛不滿的給齋藤實使了一個眼色,希望這位副手壓制一下東鄉的氣勢。
齋藤實其實心裏已經開始有些認同東鄉正路的提議了,因爲他覺得這確實是條可行的路子。又不用海軍付出太多,只需要在邊上煽風點火就好了,這樣的方案就算不成功也沒啥壞處啊。真要按照某些人擬定的南進方略,那就是派出艦隊去硬拼一場,然後賭人家失敗了不報復,這個可能性真的極低,英國人這個世界霸主又不是做慈善事業做出來的,真的走到了戰爭這一步的時候,怎麼能指望英國人不翻臉。
不過既然山本大臣需要自己出面質疑,他也只好硬着頭皮繼續質疑道:“把棉蘭老島建設成爲南洋的示範區當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你剛剛也說了,海軍沒有這樣的資金和人力,那麼你打算讓誰來投資建設棉蘭老島?財閥可不會幹這種虧本的買賣。”
東鄉沉默了數秒,東鄉正路其實比齋藤實早了兩期,年紀也大了7歲,但是東鄉正路評少將卻比對方晚了兩年,這就是上頭有人沒人的區別。
看到齋藤實,東鄉就覺得林信義說的正對,藩閥確實是腐朽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後說道:“齋藤次官這個問題提的好,確實,財閥是不會幹虧本的買賣的,所以讓財閥來主持棉蘭老島的建設,完全是把魚送給了貓去保護。
不過齋藤次官應當很少接觸當前的日本社會了吧,也沒有怎麼和那些日本的年輕人去接觸過了吧,您知道現在一位非東京都大學法律系畢業的學生,假如沒能通過文官考試,不得不從事律師職業,那麼他在成爲律師之前的實習生涯中能拿多少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