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節 (1/4)
三民主義在庚子國難後有了突飛猛進的理論突破,實在於傳統的士大夫精英們開始加入革命黨,從而開始修正孫文空洞無物的三民主義和中國實踐相結合了。於此同時,君主立憲論也在迅速的成爲改良主義的主流觀點,這也意味着中學爲體的思想也行不通了。
也就是說,庚子國難之後,不管是革命派或是改良派其實都已經達成了一個共識,過去的傳統文化已經救不了時世了。想要救國就得向外國學習,革命派找來了共和制,改良派找來了君主立憲制,而在這兩大主流思想外,還有着其他分支,比如教育救國、軍國主義救國、實業救國等等。
勞工黨之所以能夠迅速在長江中下游地區成長起來,贏得了這一地區的知識精英加入,根本原因就只有一個,勞工黨的社會主義理論要比共和制和君主立憲制更加的完整和邏輯自洽。在此種理論的指導下,勞工黨已經開始把勞工階級和民族資本吸納到了身邊,開始爲革命積蓄物質和組織上的力量了,這自然比撞大運的革命黨起義或自言自語的君主立憲主義更加的吸引進步力量了。
自立軍之所以中斷了起義,聽從了田均一的勸說潛藏了起來,就是因爲勞工黨真的拿出了更加可靠的革命計劃。哪怕吳祿貞依然傾向於軍國主義,幾乎此時投身軍隊救國的青年,都是信仰軍國主義的,特別是留學日本士官學校出身的軍人,但是他也沒辦法和林信義進行理論上的爭論,因爲軍國主義本質上就是一個口號,它只能依附於民族主義才能存在下去。
現在林信義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民族主義,論證了民族主義不能擊敗帝國主義,那麼軍國主義也就沒法獨立生存了。勞工黨的組織方式雖然距離列寧黨還有一定距離,但是已經完全座談會這樣的俱樂部模式,黨內鬥爭幾乎就是理論上的充分辯論。
正是因爲田均一從一開始樹立了黨的內部鬥爭的正確方式,也就使得林信義今晚說服各位委員的過程比較順利,因爲他不需要去考慮各位委員的山頭問題,只需要在理論上駁倒他們就夠了。
而這些委員中理論最爲出色的,其實就是田均一和秦力山,吳祿貞只能算是一個有想法的軍人,距離完整的政治理念還差的很遠,用來說服一下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輕人還行,面對一個經過系統的政治教育的林信義,則迅速的被擊潰了。
吳祿貞安靜下來之後,其他委員瞧着田均一和秦力山對於林信義的支持,這下倒也不敢對林信義有所輕視了。雖然革命黨並不在意年紀問題,重要的是有沒有能力,但是對於大家來說,林信義的樣子也確實幼稚了些,讓他們很難一下接受這位就是黨內理論的主要提出者-林楓。
但是在林信義駁倒了吳祿貞後,大家終於相信這位年輕人確實是黨的理論主要提出者,也許他只是看起來年輕罷了。統一了衆人對於世界革命互相聯繫的認知後,林信義這才就當前的中國革命進程提出了幾點看法。
第一是,他認爲當前的中國革命已經發展到了一個階段,已經不是幾個人搞革命宣傳,讓中國人瞭解何謂革命的階段了。當前的中國革命,至少在湖北地區已經進入了到了和滿清王朝、地方士紳爭奪地方控制權的階段。
在這一階段繼續採用黨負責一切工作的方式,顯然就會把黨員的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瑣碎的事務上,不利於黨的進一步成長。因此他主張應當建立黨領導下的地方機關,建立省、地、市、縣區四級組織,將那些不適宜吸納入黨的地方精英吸納入地方組織,黨只負責領導這些組織,但不再對具體的事務進行操作。而基層單位,他支持田均一此前升級合作社的想法,以公社爲革命的基層組織單位。
第二則是,建立獨立的軍事機關,和省、地、市、縣區四級組織相對應,以師、旅、團、營爲單位負責各地方組織範圍內的軍事組織,和公社相對應的軍事單位爲連。
政治機關和軍事機關相互獨立,但又必須統一在黨的領導之下。當革命時機成熟時,軍事機關就要協助政治機關奪取當地的政權,並保衛政治機關,而政治機關則需要爲軍事機關提供人員和資源,以確保軍事機關能夠存在下去。
吳祿貞倒是覺得,這纔是今晚最重要的發言,林楓同志確實是搞革命的天才。
第174章 前路
在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林信義終於談到了出兵西藏的具體策略,“出兵西藏不僅僅是一個軍事行動,他也應當是一個政治宣言,是勞工黨向全國人民宣傳自己政治主張並進行實踐的一個行動,以此來試探和號召中國人民對於革命的熱情。
因此,出征軍隊不僅僅是一個戰鬥隊伍,他還將是一個政治隊伍和宣傳隊伍。我們要在宣傳上告訴人民爲甚麼要反對殖民入侵,告訴人民甚麼是自由,告訴人民如何去爭取自己的自由,從而讓人民和我們站在一起。
這將是勞工黨組織革命並實踐革命的一次偉大嘗試,也是將進步青年組織起來改造爲革命青年的一個過程。滿清政府和地主階級不能反對帝國主義和殖民入侵,那麼我們自然就會成爲肩負起這一偉大任務的領導者。
不僅僅要對羣衆宣傳這一主張,我們還要在黨內切實的對黨員進行宣傳教育,以使他們瞭解並認同黨的決策。所以我建議,應當召開一次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就黨的革命路線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討論,從而統一全黨的認識,鞏固黨內的團結。”
除了吳祿貞想要切實的瞭解出征西藏的行動要如何讓軍事同政治、宣傳結合起來,其他人倒是沒有糾結這之間的細節問題。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建立黨領導下的政治和軍事機關上,這一政策讓大家都有了這樣一種感受,革命正如同火車一樣,正迅速的向前行駛,頗有些讓他們喘不過氣來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吳祿貞雖然很想留下來單獨和林信義聊一聊,但是看着田均一和秦力山在林信義身邊不斷的交談,他也知道今晚對方是沒甚麼時間能留給自己了,因此也只能告辭睡覺去了。
另一邊,當送走各位委員之後,林信義和田均一、秦力山便再次回到了房間裏座談了起來,林信義向着兩人說道:“召開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其實有幾個意義,第一個意義是明確黨的理念是甚麼,雖然我只是在上海蔘加了兩個會議,但是我已經感受到了,黨的基層組織並沒有發揮出真正的戰鬥力。
因爲基層組織的黨員們對於黨的理念瞭解的並不深刻,他們所遵循的乃是上級的指示,除了對工人掃盲運動乾的還不錯之外,距離發動工人的政治活動還是有着相當距離的。
但是,對於工人進行掃盲的目的不是爲了簡單的提升他們的知識水平,而是通過掃盲這種行動去教育工人階級所受到的壓迫,並讓黨員在教育的過程中理解這種壓迫是怎麼來的,這樣才能通過反抗壓迫的組織行動中,讓黨員和工人緊密的結合在一起。
假如只是教工人們認得幾個字,那麼資產階級也能幹,何必要革命黨來幹?有素質的工人羣體,同樣會提升工廠的生產效率,資本家們遲早都會推動對國民的義務教育的。
所以,教育的內容纔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對教育認識的最大不同。我們希望教育出一個反抗壓迫追求社會正義的工人階級,而資本家需要的是一個有教養的被馴服了的工人階級。假如我們不能分清這一點,那麼對於工人的掃盲運動,並不能增強工人階級的力量。
不僅僅基層的黨員對這一問題一無所知,黨的不少領導者對於這一問題也認識不深。我對此是深感憂慮的,一旦黨員對於黨的路線問題立場模糊,那麼在面臨緊要關頭的選擇上,也必然是搖擺不定的,這就意味着在關鍵時刻,黨在內部就會分裂了。
當前的勞工黨看起來發展順利,每時每刻都在壯大自己的力量,這給不少黨員帶去了一種錯覺,以爲革命就和喫飯喝水一樣簡單。但這就是一種錯誤的認識,之所以勞工黨能夠過的這麼安穩,那是因爲你們還沒有真正的暴露出自己的意圖麼。
反帝反封建的旗幟一旦打出來,勞工黨立刻就會成爲衆矢之的,就算是德國人也未必不會拋棄你們。那麼現在的黨能夠承受那種內外敵人共同聚焦的壓力嗎?我看是危險的。”
秦力山和田均一幾乎一言不發,只是認真的聽着林信義發表自己對黨的看法。他們原本以爲,勞工黨相比起其他革命黨已經相當的完善了,但是沒有想到居然還存在這麼多問題。
田均一聽到最後不由心悅誠服的向林信義說道:“我覺得你更應該留在武漢,這裏更需要你。”
林信義看了看田均一和秦力山後說道:“不,我的位置並不在這裏。武漢不應當只是中國革命的中心,他也應當是亞洲革命的中心。只有你們發展起來,亞洲其他地區才能掀起真正的革命浪潮。同樣的,亞洲其他地方的革命情緒,將會分散帝國主義的力量,從而爲中國革命的成功創造更有利的時機。
說起這個,我倒是希望在這一次的全國代表大會上,黨能夠提出亞洲聯盟的設想,黨不應當只關注于于中國人民的解放,也同樣需要關注印度、朝鮮、越南、緬甸、爪哇、老撾、柬埔寨、馬來等地區的民族解放及反帝反封建運動。
我們這一次向西藏、印度進軍,但是黨也應當藉此機會向四川、貴州、雲南、緬甸、越南發展,爲這些地區的人民自我解放做好準備。假如我們真的能夠成功在印度孟加拉地區打開局面,那麼下一步必然是先解放緬甸人民,這樣才能和國內建立起一條交通線,而從雲南、貴州、四川到武漢,這條線路就需要你們來開闢了…”
三人就黨的建設問題一直討論到了窗外天色開始發白,這纔在秦力山的建議下,各自回臥室休息去了。當林信義起來洗漱完,才發覺自己大約就睡了三四個小時,不過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倒是很不錯。在他洗漱的時候,田均一也起身了,很快秦力山也走到了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