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節 （1/4）

第235章 一點意外

漢陽這邊起義進展一切順利的時候，漢口駐軍這邊卻出了問題。這個問題並不是出在起義的官兵及工人身上，而是在漢口駐軍的協統鍾麟同身上。

鍾麟同和劉承恩都是被張之洞從北洋要來編練湖北新軍的軍官，劉承恩帶着湖北新軍一部前往廣西平亂後就留駐在了廣西，因此鍾麟同在第一鎮官兵中頗具聲望。

事實上一開始田均一也是想要把鍾麟同跟張彪一起騙去平頂山考察煤礦開辦事務的，想要讓張彪悄悄的離開武漢，當然是講賺錢的生意最好下手了。張彪果然一邀就動心了，有着田均一的支持，開煤礦當然是穩賺不賠的生意，而且盧漢鐵路他也不是沒有權力管得到的，自然對前往平頂山開礦大爲動心了起來。

只是田均一沒有想到，鍾麟同拒絕了張彪的邀請，這位雖然位居張彪之下，但是對於自己這位上司卻有些看不起，因此不想和對方走的太近。簡單的說，鍾麟同沒有把自己看成是張之洞的人，而認爲自己是朝廷的人，因此拒絕了張彪的拉攏。

也正因爲這個原因，當鄧成拔帶隊抵達漢口軍營時立刻引起了鍾麟同的警覺，他沒有給鄧成拔髮難的機會，而是直接令標統謝澍泉、營官單啓鵬把鄧成拔所部給扣押住了，並表示要直接發電給總督衙門詢問情況。

鄧成拔表示自己受命而來，不怕鍾麟同去電詢問，不過此時漢陽已經開始總罷工，漢口工人也已經開始響應，自然不可能再讓漢口駐軍和武昌進行聯絡。

事實上鍾麟同之所以能夠這麼迅速的動員部下扣押鄧成拔所部，也是覺得漢口的事情有些奇怪，所以下令營中開始戒備，只要收到總督府的電報，就預備出兵漢口市區進行彈壓了。只不過他沒有等來讓他彈壓市面的命令，倒是等來了鄧成拔這路人馬。

因勞工黨封鎖了漢口軍營前往漢口市區的通道，鍾麟同終於覺得情況有些古怪，於是令單啓鵬出面詢問封鎖道路人員的身份，並做好了進攻準備。唐才常親自趕到了現場，勸說單啓鵬棄暗投明，這個時候漢口駐軍的軍官們才知道勞工黨發動了叛亂。

單啓鵬假裝說要回去說服標統和協統，卻暗地裏做好了進攻的準備，鍾麟同得到單啓鵬傳回的消息，完全沒有思考，直接下令單啓鵬發起進攻，並要求緝拿唐才常等勞工黨成員，一旁的謝澍泉連發言的機會都沒有。

單啓鵬部突然發起的進攻，給了起義軍一個重大打擊，以至於起義軍不得不退守到了大智門火車站附近。火車站原本位於漢口大智門外，是一片田野上修建起來的，但是在城牆拆除之後，火車站附近反而成爲了一個極熱鬧的商業區。

但起義軍退到這裏時，單啓鵬的部下中有人終於忍不住恢復了清軍的傳統，在戰爭中劫掠平民作爲外快。張之洞所編練的新軍，雖然已經盡力去招募新的良家子來充實軍隊，張之洞主張士兵以會識字爲優先，但是湖北新軍終究還是保留了一部分舊軍作爲骨幹，並沒有完全的以新兵替代掉。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比如張彪就屬於舊式軍人的一份子，你要是把舊軍全部都裁撤了，那麼張彪還拿甚麼去控制軍隊？鍾麟同固然是威海武備學堂畢業的，但是同樣未脫去舊軍人的一些習氣，訓練軍隊依然以效忠朝廷爲先。

凡是講效忠朝廷爲先的軍隊一般都不會講愛民，哪怕是口頭上講愛民，實際上也不會去做。比如馮國璋下令火燒漢口的時候，那裏想起過北洋的愛民紀律了。袁世凱也從來沒在漢口放火一事上指責過馮國璋，但是對他不聽自己命令，對武漢革命軍猛衝猛打倒是記憶深刻。

單啓鵬的部下進入了商業區後，就沒法在控制自己了，雖然沒有殺人，但是直接搶掠商鋪裏的浮財是免不了的。單軍的這種作風，倒是給了起義軍一個喘息的機會，讓他們有機會重新構築街壘設立防線了。而本就同情革命的漢口市民，見到了單軍的作風，立刻倒向了起義軍這邊，主動爲他們搬運物資並救助傷員。

不過對起義軍最大幫助的，還是駐守火車站的一排士兵，這些士兵原本和起義軍說好，他們保持中立，只維護車站安全。但是單軍對火車站附近商鋪的劫掠，讓這隊士兵大爲失望，認爲朝廷必不能成事，於是乾脆加入了起義部隊，並幫助他們擋住了單軍的進攻。

對單啓鵬來說，受阻於火車站其實還不是麻煩，真正的麻煩是後續部隊遲遲沒能跟上來，導致他進攻能量不足了。

漢口駐軍另外一個營是陶澄孝所指揮，雖然和單啓鵬同時從日本留學歸來，但是陶澄孝的功利心卻沒單啓鵬這麼重，他對於唐才常的主張是抱有同情心態的，認爲朝廷應該把力量用在抗擊外侮，而不是用在鎮壓自己的國民身上。

他的這種態度，使得陶澄孝所在營的士兵倒是有近四分之一加入了士兵互助會（起義前士兵委員會的對外名稱）。因爲鍾麟同的斷然舉措，使得漢口駐軍內部的士兵委員會沒能成功聯繫到各部士兵贊同起義，也沒找到機會配合起義軍裏應外合。

不過鑑於陶澄孝猶豫不決的立場，倒是讓士兵委員會成功的拖延了出兵支援單啓鵬的時機，從而讓漢口的起義軍等到了漢陽工人民兵營及起義軍隊的支持。和漢口起義軍手中只有步槍和手槍不同，漢陽工人民兵營不僅攜帶了馬克沁機槍，還帶來了兵工廠剛剛試生產的雷擊炮。

林楓在海軍陸戰學校時就主張游擊戰術除了加裝望遠鏡的步槍外，還應當有一種輕便炮以對付敵人的機槍。海軍兵工廠於是用一種小口徑的艦炮設計了，炮口裝填、發射帶尾翼彈的曲射滑膛火炮-雷擊炮，也就是後世的迫擊炮。

雷擊炮的圖紙被其分解後令陸戰學校的中國學員帶了回來，經過了大半年的複製和改進，終於有了實用化的成品。在今次的戰鬥中，兵工廠的工人民兵將其攜帶了出來。

面對起義部隊的步槍射擊，單啓鵬部還能依託障礙物展開對射，但是面對大炮和馬克沁機槍，單部很快就敗退下來了，路上的陶澄孝部見狀也跟着退了回去。

不過，回到了軍營之後，在鍾麟同的逼迫和鼓舞之下，敗退下來的的士兵終於又鼓起了勇氣依託軍營的固有工事進行了防禦，再一次擊退了起義軍的進攻。按照進攻的漢陽工人的說法，主要是雷擊炮的口徑太小了，威力不夠大，應當去把正規的大炮拖過來。

只是這個時候漢口商會出面了，他們不希望雙方繼續再交戰下去，害怕把漢口變成戰場。因此向唐才常提議，由他們出面說服漢口駐軍放下武器，唐才常一邊讓人去取大炮，一邊同意讓商會派人去試一試。

不過第一次的協商以失敗告終了，因爲鍾麟同態度強硬，不僅不願放下武器，反而要求起義軍放下武器投降，因就算起義軍佔據了漢口，漢口之外也還是大清的天下，起義軍必然是要失敗的。鍾麟同的話讓一部分士兵恢復了士氣，認爲只要堅持一下也許援軍就到了，因此沒必要放下武器。

只是這個時候漢陽浮動碼頭前，起義軍打死了鐵忠及武昌援軍的消息傳到了漢口，這使得漢口商會不再觀望局勢，認爲起義軍控制漢陽已經成爲定局，那麼漢口戰事就更加不能拖延下去，以避免漢陽的起義部隊都跑過來，天知道他們是否能保持軍紀。

事實上在漢口工人宣佈大罷工的時候，就有不少地痞混混試圖趁亂搶劫平民，但是漢口工兵委員會立刻派人和巡警取得了聯繫，並對各街區實施了宵禁，從而迅速的恢復了漢口的社會秩序。漢口商會擔心這種局面不會長久，因此再次派出了人員對漢口駐軍進行了勸說。

這一次鍾麟同的態度沒甚麼變化，但是標統謝澍泉和幾名隊官的神情卻變了，在他們聽到鐵忠已經被起義軍打死之後，就覺得繼續堅守軍營已經沒甚麼意義了，此時漢口商會又建議給他們一筆路費，讓他們離開漢口先，就更加讓他們動搖了。

因此在送商會代表離開時，謝澍泉突然抓住代表的肩膀問道：“你說，我們拿了錢就能離開？怎麼離開？”

這位代表毫不遲疑的回道：“已經準備好火車，只要你們放下武器，就可以拿錢走人。唐總指揮，來時就是這麼對我說的。不過，你們要早點下決定，等漢陽的起義部隊跑過來，估計這個條件就不做數了。”

謝澍泉咬了咬牙後說道：“五萬不夠，我要10萬，其中5萬現大洋，其他的要匯豐或德華銀行的支票一張的。”

商會總董黃訓典聽後，當即說道：“給他，現金大家湊一湊，支票麼，我這就找人給他開…”

謝澍泉倒也爽快，拿了錢後直接和下面的隊官做了交易，單啓鵬、陶澄孝雖然是營官，但在軍中立足不久，而謝澍泉卻是新軍成立就在了，他既然拿錢做主，士兵們很快就選擇拿50塊大洋走人的方案。

還有一部分士兵則留下加入了起義軍，鍾麟同被謝澍泉等軍官架走，陶澄孝沒拿錢，選擇了和留下的士兵加入起義部隊，單啓鵬被上官同僚拋棄，最終被起義軍所逮捕，起義的工人惱火他欺騙自己殺死了這麼多同伴，沒有給他投降的機會，直接拉到路邊槍斃了。